小童恭敬答道:“教习现在堂中讲解乐理。”
幺弦听罢,不待文茵反应,已拉着她快步走向中堂。
或因日间雷雨骤至,堂中学徒多是少年心性,纷纷借故惧雷,央求教习早散。故而此刻堂内人影稀疏,唯有二三勤勉学子仍在殷勤请教。
但见唐衍背向堂门,头戴玄色软脚幞头,身着霁青圆领襕衫,腰束素带,身形清瘦挺拔。
他正悉心讲授,语声温和沉静,并未察觉门外来客。
文茵窥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头蓦地一紧,如鹿撞怀,下意识便向门后隐去。
“唐教习~”幺弦带笑的声音清亮响起。
堂内剩余学子闻声抬头,见是幺弦立于门外,忙向先生告辞,至门边行礼后匆匆离去。
唐衍闻声转来,见幺弦步入堂中,趋前相迎:“不知谢小姐驾临,有失迎讶,还望恕罪。”
幺弦笑道:“何必多礼?许久未见,今日恰得空闲,携友游玩路过,便顺道来瞧瞧……”话音未落,她回身却不见文茵,忙返至门边,将藏身其后的文茵轻拽出来。
唐衍目光落在那随后现身的女子面上——但见她粉腮若桃,朱唇如樱,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流转,云鬓微松,风致楚楚。
霎时间,一股莫名酸楚猛地撞入胸腔,痛得他几乎难以呼吸。然顾及礼数,只得强自按捺,上前施礼道:“敢问这位娘子高姓大名?”
文茵避无可避,仓促还礼。抬眸间,见他依旧是那般温润儒雅,风姿清举,恍如昨日重逢,顿时喉间哽咽,竟一字难出。
幺弦见状,代答道:“这位是我新近结识的闺中密友,姓沈,小字文茵。于我有恩,故此次特邀她同来山庄避暑游玩。”
又转向文茵:“这位便是乐房教习,唐衍。琴艺超绝,昨日宴上抚琴之人便是他。”
文茵勉力点头,唇色微白。
幺弦见他二人相对无言,神色间似有异样,不禁心生疑窦,开口问道:“你二人……莫非原是旧识?”
二人几乎同时否认:“不曾见过。”
幺弦越发疑惑:“那为何……”话未说完,文茵忽以袖掩口,颤声道:“恕我身子突感不适,先行告退……”言毕竟不顾礼仪,转身疾步而出,裙袂惊惶掠过门槛,瞬息不见踪影。
幺弦惊呼一声“文茵”,连忙追了出去。
堂中顷刻只余唐衍一人独立。
他望着那空荡的门廊,默然沉思:“文茵……此名何以如此耳熟?恍若在梦中听见过……方才那女子见了我,眼中又为何那般哀恸欲绝?倒似曾相识……”
正自思忖间,一名仆童走近禀道:“唐教习,郝公子说久未相见,特来邀先生小酌。教习若已得闲,便请移步一叙。”
唐衍问道:“公子现在何处?”
仆童答:“正在院外相候。”
唐衍应下,略整衣冠,便向院门行去。
将至门口,却听得一阵笑语传来:“……既如此,老奴便拜谢公子厚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