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这日,但见香车罗列,骏马络绎,仆从如云,声势煊赫。
府中众人多半随行,一行人马浩浩荡荡,齐往城郊山庄避暑而去。
文茵与幺弦共乘一车,沿途观景,不觉心神舒畅。
幺弦倚窗指点道:“这处山庄本是皇家苑囿,圣上念我父亲辅政之功,又兼祖母的情面,特赐予我家。只是地处偏远,父亲平日政务繁忙,难得前来。唯有年节休沐,方得来此小住几日。他为表孝心,每年天贶节必邀祖母同来避暑。你我能来此处,倒是沾了祖母的光了。”
“你与你父亲……”文茵话至唇边,略有迟疑,实则是想探问幺弦与她那位丞相父亲之亲疏。
幺弦了然一笑,神色淡然:“我自幼养在祖母身边,居于公主府,甚少见到父亲。”她语气平静,似在说一件寻常事,“父亲在母亲病逝不久便续娶了继室,且另有好几房妾室。是故我还有好些个兄弟姐妹,只是平日少有往来,并不相熟。”
文茵轻声问道:“那他们今日也会来么?”
幺弦浑不在意地笑笑:“按往年惯例,多半是在的。不过横竖我与他们也不亲近,来了又如何?”正说着,马车缓缓停驻在一座宏伟的山门前,门上高悬金匾,赫然题着“琼林园”三个斗大金字。
幺弦展颜一笑,向文茵伸出手:“到啦!咱们先去园子里逛逛,其后便去殿中小憩,至晚我们再共赴夜宴。”
文茵微笑,将手搭上,二人相携下了车。
行李自有青竹领着婢仆去安置,只留了如月一人随侍在侧。
幺弦兴致勃勃地拉着文茵沿石阶而上,步入园中。
先前同行的众人早已四散游玩,不见了踪影。
但见园内修竹依依,青萝蔓蔓,凉意顿生。
行不数步,便遥见水光绕绮,群山叠翠,更有复室曲廊、亭台楼阁傍临而筑,错落有致。
二人沿曲径蜿蜒而行,穿花拂柳,来到一处妙境。
但见叠石成山,垒石为洞,奇峰嶙峋,怪石参差,峭壁岩峦,无不具备奇趣。
其下引泉为池,池中芰荷遍植,水鸟翩飞鸣唱,锦鸳嬉戏清波。有人驾小舟荡漾于碧波之上,穿行于芙蓉荷叶之间,采莲笑语之声,不绝于耳。
到得池畔,方见一座水榭临波而立,四面槅扇通透,朱漆栏杆绘彩描金。
水榭内,湘竹帘与锦绣帷幕交相辉映,更显雅致。
又有一道曲桥蜿蜒水面,直通水榭。
幺弦兴致颇高,携了文茵踏上桥面,步入榭内赏玩。
所幸榭中清静无人,二人凭栏赏景,只见蜻蜓点水,锦鲤跃浪,生机盎然。
其后另有一条松针铺就的小径,曲折幽深,不知通向何方,别有一番清寂之趣。
正赏玩间,忽闻一声清朗笑语自身后传来:“远远便见两位妹妹在此凭栏私语,不知在谈论何等趣事?”
文茵闻声忙起身见礼,口称万福。
幺弦亦上前福了福身:“闺中闲话,岂敢劳动表哥探听?”
郝章含笑还礼,目光随即温和地落在文茵身上,语气格外关切:“此间水边多蚊虫,若被咬上一口,即便奇痒无比,肤上顿时会生出疮来。妹妹们衣衫单薄,可得仔细莫要着了虫咬。” 其言辞恳切,风度翩翩,任谁看来都是一位体贴入微的谦谦君子。
幺弦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这便不劳表哥费心了。倒不知表哥今年怎得雅兴前来避暑?往年不是总推说事务繁忙,固辞不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