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弦携文茵出了祖母的宫殿,二人穿过几重绘彩回廊,绕过几处山水花池,径往寝殿行去。
到得寝殿之内,谢幺弦即刻吩咐侍女们取水置冰、寻扇铺簟,又命人端来各色应时瓜果与精巧茶点以供解暑消渴。
文茵举目四顾,见此处虽不似乐智公主正殿那般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却也是绘彩描金,梁楹精雕。
殿内绣帏低垂,纱帐轻掩,所用器物无一不精,显然仍是常人难及的富贵之象。
待一切布置妥当,幺弦便挥退左右,亲热地拉着文茵在凉榻上相对而坐。她自己执起一柄轻罗小扇徐徐摇动,又连连招呼文茵品尝桌上那些鲜果点心。
文茵见其中不少瓜果皆非常见,心知是各方进献的珍奇之物,便随手拈起一枚,小口品味起来。
幺弦也取了一颗晶莹的葡萄放入口中,含糊问道:“董家嫂嫂此次怎未同来?”
文茵答道:“原本说好董大哥六月六前必能归家,谁料你遣人去得这般早?她家中幼儿需人照料,一时实在脱不开身。”
幺弦抚掌笑道:“原来竟是我心急了。可她家中不是还有养娘仆妇么?交由她们看顾几日又有何妨?”
文茵摇头道:“董嫂说家中不可一日无主,她若离家,只怕下人懈怠,生出事端,到时董大哥回来,她不好交代。”
幺弦闻言轻叹:“董家嫂嫂为家事所缚,也是不易……待你归去时,定要多带些此间的稀罕物什给她,也算不负此行。”
文茵含笑应下。
二人静坐片刻,幺弦忽然眨眨眼,凑近前来:“你觉得……我那表兄如何?”她一脸狡黠坏笑,颇有牵线搭桥之意。
文茵一时未解其意,懵然反问:“什么如何?”
“便是郝家表兄呀!也算是一表人才,家世显赫了。他而今弱冠之年,尚未婚配……”幺弦循循善诱。
文茵这才听出她话中深意,只垂眸不语,专心对付手中的果子。
幺弦见她不应,又抿了一口茶,笑道:“我瞧他今日只顾盯着你贪看,分明对你有意……”
文茵轻轻摇头,笑而不答。
幺弦索性将两臂支在案上,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道:“你若也有意,我大可为你二人牵线……”
文茵忙摆手止住她的话头:“我家门第低微,实不敢高攀。何况……”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已有了夫家,又怎可另许?”
幺弦闻言一怔,急忙追问许了何人。
文茵初时不肯多言,经不住幺弦再三央求,方将那前尘往事大致道来:“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性情相投,又皆极喜好音律,互为知音。两家见我二人如此志同道合,便在我及笄那日定了亲事……那时三书六礼皆已行过,只差亲迎一环。谁知婚期前几日,他因一桩生意急务外出,原说当日即返,却不想……一去再无音讯……”说到此处,她语声微哽,眼中已泛起泪光。
幺弦听得蹙紧眉头,忙递过一方丝帕,满目心疼。
文茵拭了泪,勉强一笑:“都是旧事了,本也无妨。只是我平日从不与人提及,今日一时触动,倒让你见笑了。”她便将从仆如何回报马车坠崖、尸骨无存,以及自己如何在原定婚期那日毅然嫁入唐家之事一一说了。
“你……你便这样年纪轻轻守了寡?”幺弦难以置信。
文茵颔首:“其实我家舅姑也曾劝我改嫁。只是我自觉既已许了他家,便当从一而终。且他在时待我情深意重,如今他不在了,我也理当代他奉养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