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章笑容不减,从容应道:“表妹说笑了,何曾固辞?实在是今年恰巧得闲,丞相邀了家父同来游赏,我便随行前来,也顺道拜访一位友人。”
听得“友人”二字,幺弦神色微顿,一时竟讪讪然不再接话。
文茵见幺弦神色有异,只道她是游玩久了,受了暑气以致倦怠少言,便指着一处景致问道:“不知那座飞桥通往何处?”
众人随她所指望去,见一道长桥飞凌水上,两端皆隐于苍翠林木之中,若隐若现。
谢幺弦解释道:“那桥通往祖母寝殿,其上还有几处殿阁轩馆。最高处是一座八宝玲珑塔,登临其上便可俯瞰别院全景。文茵姐姐可欲往一观么?”
郝章适时指向阁后松径:“沿此小径便可上桥。方才我正从那边下来,犹觉意犹未尽,正思量何时再去……不知表妹可愿与我等同往?”言语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文茵。
文茵觉察了他黏腻的目光,暗暗捏着幺弦衣袖,往后躲了躲。
幺弦道:“此路我也许久未走,依稀有些记不清了。既然表哥熟悉,便有劳在前引路吧。”于是几人一同往山上行去。
渡过飞桥,方知此处仅是山腰。
四周楼台阁轩伫立,奇花异木竞相吐艳,珍禽瑞兽偶现林间,景象之奇丽华美,远胜山下所见。
幺弦挽着文茵的手臂,悄声私语:“此处本是平地,是后来人工堆土成山,才有了这般起伏的景致……”
众人一路徐行,终至八宝玲珑塔下。
仰首但见塔身凌云,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幺弦侧首笑问文茵:“塔高风急,可敢登临一观否?”
文茵亦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唇角轻扬:“既有雅兴,自当奉陪。”言毕,二人齐将目光投向郝章。
只见郝章面色微白,连连摆手道:“我、我便不奉陪了!高处不胜寒,非我所宜。二位尽兴,我自往别处走走……”话音未落,已匆匆转身离去。
幺弦望其背影,掩口低笑,对文茵悄声道:“郝表哥素来惧高。”
文茵会意一笑,遂与幺弦执手入塔。
二人轻提裙裾,沿旋梯蜿蜒而上,直至塔顶,临楼远眺,一览无余——殿宇巍峨,远处田畴如画,阡陌纵横,村落依稀。
文茵忽忆起玉佩之事,便探手入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摊于掌心递至幺弦面前,莞尔道:“临行前哥哥特命我将此物归还于你,今日终是完璧归赵了。”
幺弦默然接过玉佩,在手中略一摩挲,便随手抛予身旁如月,淡淡道:“收好。”
如月慌忙接住,虽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小心纳入随身锦囊之中。
文茵见幺弦神情郁郁,甚是不解,暗忖道:“幺弦妹妹怎的如此奇怪?先前她为这玉佩费尽心思,如今物归原主,却反而眉头紧锁,倒似惹得她不快了……”
幺弦自顾自托腮望景,暗自气闷,缄口不言。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沈澈此番归还玉佩,分明是要与她斩断牵连,再无瓜葛!
幺弦暗暗气恼:“哼!本小姐还不屑与他纠缠呢!横竖玉佩已然归还,管他作甚!”
心中正自与沈澈置气,忽闻塔下似人声争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