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身体一僵。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可能是陈宇学长暗示了什么，也可能是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苏瑶闭着眼，泪水不断滑落，“她下午直接飞过来了，刚走……我们……我们吵得很厉害。”

她断断续续地复述着争吵的片段。

“她说我疯了……说这是病，是歧途……”

“她说林家是什么背景？能帮你什么？只会拖累你！”

“她说如果我不‘改正’，就断了我的生活费，送我出国，再也不让我见你……”

“她说……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林若曦能想象到那些话语有多么刻薄伤人，能想象到苏瑶独自面对母亲时的无助和痛苦。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若曦……”苏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中是恐慌和迷茫，“我该怎么办？她是我妈……我……我不能……”

林若曦看着怀里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苏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害怕了。

苏瑶在巨大的压力下，害怕了。

冰冷的绝望，夹杂着冷静，从林若曦心底升起。

她不能逼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任何压力。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擦去苏瑶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

“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瑶瑶，看着我。”

苏瑶依言看向她，眼中水光潋滟。

“听着，”林若曦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苏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你选择家人，我……我理解。”林若曦的声音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如果你选择……需要时间，我也等你。”

她顿了顿，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温柔，一起捧到苏瑶面前：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她没有说“不要离开我”，也没有用感情绑架她。

她给了苏瑶最艰难、却也最宽广的选择空间。

因为她爱她，所以不忍心看她痛苦，哪怕那份痛苦源于可能会失去她。

苏瑶怔怔地看着林若曦，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在努力安慰她的样子。

她扑进林若曦怀里，再次痛哭失声，但这一次，哭声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杂了无尽的感动和挣扎。

“对不起……若曦，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离开你……”

林若曦紧紧抱着她，仰起头，拼命眨回即将涌出的泪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而孤独的月亮。

风暴已经来临。

而她能做的，只有抱紧怀里的人，等待她做出命运的抉择。

夜晚，从未如此漫长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