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借着内力向前跃出数丈，身影轻盈得像片落叶。

岚凌佳不敢怠慢，立刻提气施展轻功追上去。

她盯着教主不远不近的背影，逃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此刻周遭没人，要是突然转向窜进山林，胜算有多少？

可转念一想，教主的武功远在她之上，真要追，她连半柱香都撑不住，反而会暴露心思。

权衡利弊后，她彻底歇了念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到了山脚下。

踏出山林的那一刻，岚凌佳猛地顿住脚步，眼睛亮了。

山下是片热闹的村镇！青瓦白墙的农舍错落分布，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香飘过来。

远处的集市更是人头窜动，一派热闹的新年气息。

这是她在光明教十年，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盯着那片烟火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向往。

教主站在她身侧，将她眼中的光看得真切，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又闷又涩。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口：“你想离开光明教？”

话刚出口，教主自己都愣了。

明明该藏着掖着，却还是没忍住。

岚凌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目光，苟命的本能让她立刻绷紧神经，语气恭敬得近乎刻意：“光明教栽培属下多年，属下自当全心效力，绝无半分异心！”

教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是自嘲的笑 。

当初他布下杀局，疑心她是卧底。如今才看清，她哪有什么祸心，她想要的，只是一份不用提心吊胆的自由。

放她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按住。

可看着她方才亮起来的眼睛，又觉得不忍。

两种心思在心底拉扯，让他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径直朝集市走去。

岚凌佳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踏入集市，喧闹的人声裹着粮油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岚凌佳先去了一家成衣店购买常服。她在挑衣服时，眼角余光却会扫过布庄斜对过的铁匠铺。

看到铁匠铺门前半截生锈的铁砧，觉得是个显眼的标记。

买完衣服出来，又瞥见巷口嵌着块不规则的青石板，边缘被磨得发亮，也悄悄记在心里。

教主双手拢在常服袖中，看似无聊的跟着，实则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见她每选一样东西，视线都会扫过周围店铺的标牌、街角巷口的树、石头。

他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却终究没吭声，只在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撞过来时，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一下。

日头爬到头顶时，教主忽然朝街尾抬了抬下巴：“去前面吃饭。”

岚凌佳顺着看过去，是家“老李酒楼”，刚进门，他们就闻见一股混杂着酱油与葱花的香气，教主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跑堂立刻走上前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教主指了指岚凌佳：“让她点。”

岚凌佳扫过鸡鸭鱼肉这些招牌菜，却抬头对跑堂说：“一碗长寿面，多加个荷包蛋。”

教主握着粗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你怎么只点面？”

岚凌佳垂眸，指尖轻轻抠着桌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属下从未过过生辰，今日就借这碗面，给自己补过一次。长寿面，图个长长久久活着的寓意。”

教主忽然低笑出声，他算是彻底了解岚凌佳对活的执念有多强了。

转头对跑堂道：“再来一碗，和她一样。”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碗边还沾着点面汤溅出的油星。

岚凌佳低头吃面，面条筋道，汤底飘着葱花的香，这是她十年来头回在教外吃这样安稳的饭。

教主吃得很慢，目光偶尔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又悄悄移开，没再说话。

饭后，教主没催着返程，反倒带着她往镇外走。

出了镇口，田埂上的土冻得硬邦邦，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的锄头举得颤巍巍，每砸下去都只在冻土上留个浅印。

路边的土坡下，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缩在一起，盯着路过货郎的糖担咽口水。

码头边更热闹，挑夫们赤着脚踩在结冰的石板上，肩上的粮袋压得他们腰杆弯成弓，换来的铜钱被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怕被风刮走。

岚凌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在光明教见过杀戮与背叛，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窘迫，连活着，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也是她忘了，她本就是因为家里穷，才被卖掉。

这一刻，她的心产生了些许纠结。

教主站在她身边，声音裹着寒风：“你看清楚了。这小镇还算太平，外头更乱。老人要种地，孩子没饭吃，苦力拼断腰也换不来一碗热面。光明教里虽有危险，却至少让你吃饱穿暖，不用受这份苦。”

岚凌佳垂首，恭顺地应：“教主所言极是。”

心底因教主的话，忍不住吐槽：教里是不缺饭吃，但命却是朝不保夕，随时丢命真比稳定穷苦好？

返程时，日头已经西斜。

快到光明教山门，教主忽然停下，侧头看她，眼神里藏着复杂。

“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很好，有很多活不下去的苦。你以后做事，还是专心一些为妙！”

教主这几句话看似莫名其妙，却让岚凌佳心头一紧，她听出来了，这是在点她。

没想到这个教主观察力这么强，跟着她出去一回，竟看出她脱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