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凌佳心头猛地一跳，没料到教主会突然询问她一个小小护卫的意见。

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组织出稳妥的回答。

片刻后，她抬头道：“教主，在回答您的问题前，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向教主请教。”

“说。”教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官府为何会容忍江湖门派私相争斗？”

教主听罢忍不住轻笑一声。

岚凌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心扑扑加速直跳。

可教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带着几分赞叹道：“你倒是能抓住关键。你自幼入教，从未踏出教门半步，不知外界局势也正常。如今朝廷腐败，君主昏庸，统治早已摇摇欲坠，这才给了江湖门派与我光明教发展壮大的机会。不过，若是若大泽哪天出现一位明君，整顿朝纲，江湖势力必会受到严苛约束，再难有如今的光景。”

岚凌佳听着教主的话，隐约觉得其中似有深意，却不敢深究，只恭敬应道：“属下受教了。”

“现在可以回答本尊的问题了？”

“是。” 岚凌佳稍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

“若真是这般世道，属下认为长信阁阁主的提议极为妥当，教主的决策更是英明。”

“展开说说。” 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如今正道虽已结盟，却尚未与我教正式开战，如果我们先动手，反倒坐实了他们口中魔教的污名。”

她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道：“而长信阁阁主的计策，先是掌控舆论，再以济世堂、镖局彰显我教善的一面，赢取民心。这样一来，其他教派若再针对光明教，反倒显得他们更像邪道反派。不战而屈人之兵，属下以为是上策。”

教主眼中闪过赞叹。

“没想到你书读的不少，见识不俗！”

“识字之后，闲暇时确实翻看过几本书。”岚凌佳谦虚回应。

她看书其实是为了将来脱离教派后，多一条谋生的出路。

“你分析得不错，本尊也是这般考量。”

教主话锋一转，“不过本尊有些好奇，你之前不是想当杀手吗？怎么瞧着反倒很怕杀戮？”

岚凌佳心头一凛。

【他可真敏锐！】。

她佯装镇定地解释：“属下其实格外惜命。之前想当杀手，也是怕跟在教主身边，一不小心触怒您丢了性命。”

教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说起来，你确实很善于苟活。哪怕让你付出身体为代价换取活路，你都能快速做出抉择。你是没有世俗女子的贞洁观，还是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目标？”

岚凌佳自然不敢透露想脱离教派的心思，只道：“属下见识浅薄，只觉得唯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并未想过其他。”

这话如同惊雷般在教主心头炸响。

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句话，这个信念，与他记忆中那个少女如出一辙。

他几乎是本能地沉声命令：“把面具摘了！”

岚凌佳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

当那张清秀的脸庞完全显露时，教主的目光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岚凌佳的脸，记忆中那个在黑暗中给予他希望的灵动少女，渐渐与眼前这张带着几分戒备的脸重合。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岚凌佳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而刚抬手，他猛地清醒。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而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教教主。

他硬生生收回手，语气刻意维持着平缓：“你先下去吧。”

岚凌佳虽觉莫名其妙，但想到教主向来反复无常，也不敢多问，戴好面具便退了出去。

教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震惊过后，一股迟来的悔意渐渐漫上心头。

他今日才知，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就在身边。

而初次重逢时，他居然差点设局杀了她！

这件事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冰冷的心。

当年岚凌佳救他，劝他活下去。

如今他却设局差点将她害死……

原来在命运的嘲弄下，他终究已成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类人。

一股深切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颓然瘫坐在宝座上。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去……

当年被前教主救出后，他也曾去过几次新生训练营，却因初遇时没看清她的脸，始终未能找出她。

继任教主后，他想着训练营那般残酷，岚凌佳当年又那么弱小，未必能活下来，找她的心思便渐渐淡了。

直到此刻，真相以最讽刺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岚凌佳没了当年的灵动，只剩顽强的求生信念。

而他虽站在了光明教的顶端，却早已满身罪孽，身心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