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晨雾比往年更轻，落在深层探测仪的屏幕上，凝出层薄薄的水汽。林屿蹲在工厂排污口西侧的滩涂边，指尖按在探测仪的操作键上——屏幕里的土层剖面图正缓慢向下延伸，红色的光标在地下3米处停了停，又继续往下，直到5米深的位置，突然跳出个不规则的金属轮廓，像块沉在泥里的黑铁。

“有东西！”陈默凑过来，手里的笔记本飞快记录着数据，“形状是长方形，长约1.5米，宽0.8米，不像是之前的圆桶，更像个箱子。”他拍了拍探测仪，“这深度，普通探测器根本扫不到，幸好带了深层的。”

王叔扛着铁锹走过来，鞋尖陷进软泥里：“要不要现在挖？我带了几个村民，都是挖花蛤的老手，知道怎么轻着来，不碰坏下面的东西。”林屿却摇了摇头——昨晚父亲翻出旧日记时，手指在1975年那页的船锚图案上反复摩挲，“你爷爷说，当年那艘日本船，倒的是‘方方正正的黑袋子’，不像现在的桶，倒像个小箱子。”

排查行动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前两个潜在点确实是空的——一个在花蛤区东侧的礁石下，只挖出几块普通的废铁；另一个在码头老榕树旁，是早年渔民丢弃的旧船锚。只有排污口这个点，探测仪的光标始终牢牢锁在地下5米处，像盯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先别急着挖。”周老师拿着父亲的日记赶来，书页里夹着片泛黄的贝壳，“你爸说，1975年那船倒完东西后，还在附近停了半个钟头，像是在‘埋什么’。这箱子要是当年埋的，埋了15年，金属壳可能已经锈穿了，直接挖容易让里面的东西漏出来。”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箱子的轮廓，“得先打几个监测孔，测测周围土壤的污染物浓度，再定挖掘方案。”

张阿婆是在测土壤时发现新线索的。她蹲在监测孔旁，用竹片拨开表面的软泥，指尖触到块冰凉的东西——是片指甲盖大的淡绿色塑料碎片，上面印着半行日文，和之前工地挖出来的电子废料碎片纹路一模一样。“你看，这碎片埋得浅，说不定是当年箱子破了漏出来的。”她把碎片放进密封袋，“我早上挖花蛤时，还在附近见过两片，当时以为是普通垃圾。”

李工程师立刻用检测仪测了碎片周围的土壤，汞含量比其他地方高了0.01mg/kg，虽然没超标，但足以证明“这里确实有历史遗留的废料”。“这箱子里装的，大概率是早期的电子废料，比1988年的桶更原始，污染物可能更复杂。”他指着监测仪的屏幕，“而且土壤里的有机物含量也有点高，和工厂的COD波动会不会有关联，还得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