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南林回来,手里端着柠檬水,“不舒服吗?”他把水放到他手边。索玛一对柠檬水也不喜欢了,他坏心眼儿地去拖罗林刚刚写的东西。他看见他一直在那里写,一边翻书一边写,很忙的样子,忙得自己想和他说话都不敢说,怕打扰他。
南林想压着不让他看,但他虚弱的样子,生怕不给他看他会突然倒下。那些纸被索玛一轻轻松松扒住,两根指头扒着纸头挪过来,扒拉到脸前,转个圈,垂下视线看。
纸上的字和罗林刚才写的字不一样,是工整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组成的单词也漂亮整齐,和字帖上的那种漂亮整齐又不一样,带着点罗林特色,很有劲儿。
索玛一看了两行,觉得有点熟悉,再看一行——这不就是他看过的童话故事吗?
他惊诧地坐起身,双手捧着纸举起来,一行一行地看,真的是他看过的故事。他放下纸,扑到书桌对面去拿罗林手边的书——三只小猪的故事。
“你抄这个做什么?”索玛一抿着嘴问。
这会轮到南林不好意思了,“看你不喜欢那些字帖……”
“所以给我写的吗?”索玛一坚持地问,想听他亲口说的最清楚的答案。
“嗯。”南林不自在地端起那杯本来是给他的柠檬水,喝了大半杯,冰块咬在嘴里,心里的滚烫仍旧没有下去,他感觉自己耳朵是烫的,如果有镜子,也许红了,“还没有写完……再写一会儿……”赶在他回家前,能写一本送他。
索玛一是真的病了。为什么病。罗林这样好,以后有了女朋友,会比对自己还要好地去对女朋友,对他的孩子。这些好会变成别人的。自己再也得不到。因为罗林只有一个,他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点,他的好有很多,但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里,他只会给他的家庭。
朋友是什么,朋友只是一段路程,人生中的一小段。没有一辈子的朋友。
所以他会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因为自己得不到。
他太自私了,自私又小气,在公园里看见罗林和那个女生,他会气得脑袋疼、浑身疼。
他害怕的,害怕罗林变成别人的,不再和自己玩,自己又会变成一个人。
要想办法,让罗林永远永远不离开自己。
钱不够,那些钱太少太少了,但自己又没有很多的钱。还有什么可以让罗林离不开自己?
索玛一被这个问题难到了,晚饭吃得心不在焉。
“考虑得怎么样?”玛塔尔问他。
今早出门的时候,玛塔尔给他第三个选择,他现在可以每天出门,但成年后不能再出门。
索玛一的拒绝方式是:低头吃小排骨。他小小咬一口,转手喂给lolo吃。
lolo吃得咔咔响,玛塔尔有些烦躁地皱眉。他对佣人打个手势,佣人立刻拿一整条肋排来哄lolo走,lolo咬着排骨,看索玛一。索玛一摸摸它的头,让它跟佣人去吃。
lolo走了,餐桌边只剩下他和玛塔尔。他知道玛塔尔生气了,一小声说:“还在考虑……”
“是我这几天对你太宠溺了?”玛塔尔声音平静,索玛一匆匆摇头,摇了两下停下来,他敢说不是吗?最近自己要钱,玛塔尔给钱,要出门,玛塔尔让出门,玛塔尔对他很好。
索玛一垂着脸,没法为自己辩解。
那张脸,因为前段时间的生病,清瘦了几分,视线从上看下去,只看得见他单薄的下巴尖尖,长睫毛带动眼睑轻轻地颤,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怜。
玛塔尔不由叹气,抓着他的手,把人拉到腿上,单手托起他的下巴,“和我较什么劲,外面真有那么好?”
索玛一摇头。外面没怎么好,出门还是吃饭、坐着、走路、喝水、偶尔说个话,和家里没两样。但是,外面有罗林,就和家里不一样了。
“家里好……”外面也好。
“你没怎么出过门,不知道外面危险。上礼拜四,第四大道一起抢劫案死了八个人,其中就有你这样大的孩子。”玛塔尔的指腹沿着他的下颌线游走到他的脖颈,细细地抚着,“家里是安全的,你待在家里,别让我担心。”
索玛一抿着嘴,不说话。
“我替你做选择。”玛塔尔说,“这些天,你想出门就出门,但每天早点回来,去把你想做的事情做了,想看的孩子看了,成年后,乖乖在家里。”
“你不是喜欢阿青吗,让他陪你。你喜欢那条狗,也让它养在主楼。”玛塔尔的语气不容拒绝。
索玛一说不出什么,它去看lolo,lolo在厨房门口大快朵颐,大尾巴摇得精力充沛。
像玛塔尔说的,待在家里安全,有吃有喝有用,可偏偏,没有罗林。
有lolo也不行。
lolo也想罗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