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索玛一没出门。他夹着小狗被,抱着罗林手写的字帖,蒙在被子里睡觉。
lolo有时候叼开被子看他一眼,舔他一口,跑下楼去。过一会儿,又来舔他一口。
索玛一被舔醒了,不想起来,把纸展开在枕头上,用手指沿着罗林的字一遍一遍地画。
他没有笔,也没有墨水,玛塔尔不给他这些。单词被他摸着画过一遍又一遍,就像在罗林手上写过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罗林今天没等到自己会怎么想?
每次都让罗林去等自己,真是很坏了。可是他又没有办法提前告诉罗林去不去。
他觉得罗林认识自己真的挺……倒霉的。
倒霉就倒霉吧,自己还给他钱用呢。索玛一气哼哼地想,把纸叠好,藏进衣柜,爬起来洗漱。
玛塔尔今天也没有出门,在书房里打电话。书房的门开着,汤普塞在里面。索玛一坐到餐桌边喝水,lolo跑过来拱了拱他的腿窝又跑了。
索玛一放下水杯,扑上去抱住它。lolo体格大,力量也大,索玛一半拖半拽地把lolo拖到餐桌边,搂着它的脖子,用下巴蹭它头,“陪我吃饭嘛……”
lolo甩着尾巴坐下来,嗅着鼻子闻佣人端来的倒早不午的饭,闻到是米粥,奄答答地转开脸,眼珠子盯着索玛一,似乎在催促他吃快点。
“罗林从来不催我……”索玛一低头凑到lolo耳边悄悄告诉它。lolo哼哧着把头转开,不盯着也不催了,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索玛一窃窃笑,吃了半碗粥,就牵着狗绳去后花园遛lolo。罗林说lolo不用遛,它自己会遛,也找得到路回来,索玛一就想亲自遛,罗林不在的时候,遛lolo就像和罗林散步一样。
诶,他想和罗林散步,他从来没和罗林单纯的散过步,就像罗林和那个女孩子一样,逛逛公园什么的,不看书不写字不吃饭,就走走走走。
“喂,阿一。”阿青从前面的玫瑰园子转出来,lolo长得高大威猛,瞅他两眼,他就有点怕,隔着几米远,“我想问你点事。”
索玛一松开狗绳,lolo四肢矫健地一跃,飞快地跑了。
“如果是你……”阿青走过来,“遇见南林,会怎么做?”
这个名字……索玛一听过好多回,以前是自己离开庄园的机会,现在是阿青的任务和希望。
“不太懂。”索玛一说。
阿青把南林请自己吃饭、送自己回来的事情告诉他,也把前天去瑟班利寿宴的事情告诉他。
索玛一听完了,毫不犹豫:“他不喜欢你。”
阿青被他直截了当的定论给气得心脏疼,这个人说话真是什么也不顾及,就不能委婉点,让自己好受一点吗?
“如果我喜欢你,”索玛一看着他,认真地和他说,“不会让你坐到奥利弗身边。奥利弗不是好人,你要离他远点。”
他认真的眼睛很明亮,装着一个人,就只有一个人。阿青被吸了进去,他觉得他是真的很可爱,尽管说话不好听。他有时候烦这个人,什么都不懂,但知道自己要来找他说话,告诉他这些事是什么原因。
没有人能拒绝视角美丽,就像有人因为自己好看喜欢自己一样。阿青也不例外。
“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办?”阿青知道这个问题白问。如果阿青自己是长得好看的人,那阿一就是那种看别人一眼,别人就会乖乖上钩的人。
阿青听人说过,住在主楼的阿一,曾经也很招索克洛太太喜欢,牵着手亲自带,后来是因为出了什么事,玛塔尔先生差点把卢新打死,索克洛太太就很少出侧楼了,也不让阿一去侧楼。
索玛一绞尽脑汁想,想不明白。把阿青说的南林换成罗林,天呐,他会气到哭——除了哭,他什么也干不了,最多在心里把罗林骂得狗血淋头,再也不见他。
不能这样比,南林是阿青的任务,阿青要去栾林庄园。南林再坏,阿青也不能生气,阿青要想办法去栾林庄园。
索玛一愁眉苦脸。阿青都为他的脑袋捏一把汗,早知道不问了,知道他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不懂到这种地步。
“你每天出去玩什么?”阿青换个话题,“我好几次找你,你都不在。”
索玛一说:“去教堂看孩子,给他们送食物。”
阿青明白人和人不一样,但他和阿一也太不一样了,阿一有玛塔尔先生给钱,想出去玩出去玩,还能救济贫民,自己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思考怎么约南林出来。
阿青有点自暴自弃,反正和他说什么都累人,他干脆不让索玛一说了,自个儿吐槽起来,说南林有多难约,打电话一次次都出不来……
索玛一偏头看他一眼,转正头,继续听他说,过一会儿,又看他一眼。好几次后,阿青忍不住了,“你有话直接说。”
索玛一巴巴张着眼睛,问他:“想出去吃饭吗?”
阿青怔了怔,紧接着愤怒:“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当然想啊!干走着,还说话,又累又热。”
“lolo——!”索玛一喊一声,那条狗轰地奔过来,阿青吓得浑身僵硬,他不喜欢这条狗,“我有听你说话,你说他烦。”索玛一牵着狗绳,和lolo朝主楼跑,“你等我,我们出去吃饭。”
说是一起跑,在阿青看来,就是lolo牵着他跑,那条狗朝前迈几步就停下来等他,迈几步就回头等他。一人一狗跑跑停停地进了主楼,太阳在身后追着他们,快乐得阿青羡慕。
索玛一在客厅里朝玛塔尔探头,玛塔尔剪灭雪茄,笑着让他进去。他把lolo放在餐桌边,进去俯身在玛塔尔耳边,“我能不能和阿青出去吃饭?”完了又加一句,“你要不要去?”
玛塔尔忙呢,哪有时间陪他去,“你和阿青玩得好。”
索玛一吃不准他是要生气还是怎么,玛塔尔以前就生过阿青的气,彳亍一阵,他说:“阿青话多,我想吃冰淇淋听他说。外面太热了。”
玛塔尔被他孩子似的语气说笑了,“去吧。早点回来。”
索玛一很开心地去了。
汤普塞问:“你放任他们在一起玩?”
玛塔尔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重新点燃,“阿一有个朋友是好事,至少在这里,他有很多牵挂。”
汤普塞懂了,不再问。
玛塔尔说:“下个月要卡陀梅罗的果品,你抽空去栾林庄园谈谈价格。估计他会敲一笔钱。没关系,我让他。他这次吃口小的,下回吐口大的。”
“股票中介这条饵,南林没上钩。”汤普塞说,“换别的法子?”
“他可能攀上瑟班利家了,瑟班利家有钱,股票那点钱自然看不上。”玛塔尔抽一口烟,“前晚,他和瑟班利的老大在书房里谈了几个小时。他的运输路,可能要让瑟班利接手。”
“那再让他和奇图尼里联姻,就算没了瑟班利,也不好搞啊……”汤普塞说。
玛塔尔吐出青色烟圈,“卢新最近怎么样?”
“很勤奋,管理学得还不错。看样子是对生意上心了。”
“瑟班利家有个女孩,比卢新大一岁。”玛塔尔没再说了。
汤普塞秒懂,但迟疑,“瑟班利家内部成员太多了……”
“先联系着,两个人还小,等奥利弗和潘妮的婚事定下来,再决定。”
“真让奥利弗和潘妮结婚?”
“我要把南林的后路斩了。他们可以结,也可以不结,但南林不能和潘妮结,也不能和瑟班利家的人结。”
“南林也不喜欢阿青,阿青怎么处置?”汤普塞问。
“留在庄园里陪着阿一,等阿一成年了再说。”玛塔尔问,“请帖什么时候做好?”
“就这几天了。”
“可以准备起来了。”
门被敲响两声,服务生端进来饮品,阿青几乎没来过这些地方,但对面的索玛一看起来很习惯,阿青问他;“你经常来?”
索玛一摇头,“偶尔。”
阿青又发现两人的差异,他们这些没有出去工作的人住在庄园里,手里不会有很多钱,拿着每个月的零花钱是绝对不会来这些地方吃东西的。但阿一不一样,先生会给他钱,他想去哪里吃什么都可以。
索玛一吃了两口冰淇淋就说要去上厕所,把lolo拴在桌脚,摸摸它的头,出去了。他把包厢的门关上,去吧台那里打电话,前天晚上他也是在这里给罗林打电话的。
现在是下午两点,罗林应该会在家吧?
索玛一有些忐忑,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他屏息等着。
“贝贝?”
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叫他,索玛一浑身的紧张一泄,笑眯了眼,隔着空间,点着头,“嗯嗯,罗林,吃饭了吗?”
“吃了。”南林笑,“你呢?”
“也吃了,”索玛一说,“不过我现在在外面吃冰淇淋。”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吧台后面的服务生,服务生对他笑,索玛一就走到远处去一点,捂着嘴巴,小小声跟罗林说:“没咖啡馆里的好吃。”
南林笑出声,“那别吃了,明天去咖啡馆吃?”
索玛一摇头,“罗林,我们去散步吧,我想散步。”
他说的肯定不是现在,南林问他:“想去哪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