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黛玉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即便在睡梦中,那秀气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伤。
看到林妹妹这般模样,林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轻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去黛玉睫上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黛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坐在榻边,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兄长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巨大的悲痛再次涌上心头,泪水瞬间决堤。
“哥哥……”
她哽咽着,猛地坐起身,紧紧抓住林澜的手臂,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声音破碎不堪,“你……你怎么那么傻!谁要你去拼命!谁要你当什么御医!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地!我宁愿不要回什么林家,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那浓烈的依赖与纯粹的关切,像最滚烫的熔岩灼烧着林澜的心。
她反手握住林妹妹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黛玉仰着泪脸,望着兄长苍白消瘦的脸庞,想到那有碍寿数的传言,只觉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你若有个好歹……叫我……叫我怎么活……”
听着妹妹这杜鹃啼血般的哭诉,林澜只觉得心肝肺腑都跟着剧痛起来。
她的妹妹,是这般至情至性,将她视作唯一的依靠。
可自己呢?非但不能给她十足的安全感,反而让她承受这般惊惧痛苦。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皇帝那道赐下教养嬷嬷的旨意!
若……若皇帝真存了将黛玉纳入宫中的心思,以妹妹这般敏感重情,体弱多病的性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如何能活得下去?
恐怕等不到贾府这座大厦倾倒,她便会如那原本的命运轨迹一般,早早香消玉殒!
不!绝不可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与狠厉自林澜心底升起。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必须拥有足以抗衡一切,庇护林妹妹的力量!
什么寿数有碍?她偏要逆天改命!
什么皇权旨意?她定要为妹妹争一个海阔天空!
她将黛玉轻轻揽入怀中,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傻玉儿,别怕,兄长没事,只是损耗大了些,好生将养便是,兄长答应过你,要看你恣意过活,要护你一世周全,这话,永远作数。”
她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单薄,但那话语中的力量,却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一点点驱散着黛玉心中的恐惧与绝望。
黛玉伏在兄长怀中,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听着林澜那不容置疑的承诺,汹涌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紧紧回抱住兄长,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担忧与依赖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贾母站在外间,听着内室渐渐低下去的哭声,看着那对相拥的兄妹,心中百感交集,又是心疼又是宽慰,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