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在贾母院中安抚住黛玉，又亲眼看着她喝了安神汤药，沉沉睡去，那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她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不断渗出虚汗，全靠她一股意志强撑着。

贾母看得心疼，连声让她也去歇着，林澜却只是摇头，她还需将一些调理的方子交代给两位养身嬷嬷。

她正低声与孔嬷嬷说着话，就听得外头丫鬟通报，说是元春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元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袄，外罩淡青比甲，匆匆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得知了事情经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愧疚，一进门便先向贾母深深一福，又转向林澜屈膝便要行礼，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哽咽：“澜表弟，母亲一时失言，累得林妹妹受惊，更是劳你抱病前来，全是元春治家不严，元春在此替母亲赔罪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将一个孝顺女儿，关爱妹妹的贤淑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往常，贾母见她这般懂事，定会心生怜爱，温言抚慰。可

此刻，贾母看着榻上沉睡的黛玉，又看看身边强撑病体的林澜，心中那股因王夫人而起的怒火尚未平息，难免迁怒了几分到元春头上。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如往常般立刻让她起身，语气也带上了往日不曾有过的疏离：“你母亲行事，原也与你无关，只是如今玉儿这般光景，澜哥儿也需静养，府里上下都需仔细些，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

元春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堪与委屈，却依旧低着头柔顺道：“祖母教训的是，元春记下了，定当约束下人，绝不再扰了林妹妹和澜表弟休养。”

林澜冷眼旁观，心中并无多少触动。

元春这番作态，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看清了形势，不愿因她母亲的愚蠢而开罪自己这个新晋的御医，影响了她自身乃至贾府二房的前程。

她虚扶了一下，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元春姐姐言重了，只是舅母此言，着实令人心寒，我与妹妹虽父母早逝，却也懂得相依为命，珍重自身，还望舅母日后慎言。”

她这话，已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王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元春脸上血色褪尽，知道今日这梁子是结下了，便是先前母亲打算为她谋划，得黛玉教养嬷嬷的事只怕再也成不了分毫。

她不敢再多言，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讪讪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抱厦，元春挥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枯寂的枝桠，心中一片冰凉。

她素来自负才貌，心比天高，只待时机入宫，博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