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萧轩。
为什么在那种境遇他还能活着?可为何他活着回到萧家却又销声匿迹,从未下令追杀过萧沐?
可以确信,鲛人利齿之下绝无生还可能,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之人早已被鲛人扒皮夺舍,外表是萧轩,内里已经被鲛人鸠占鹊巢。
萧沐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他试探道:“萧轩,你还记得那群丑陋无比的鲛人怪吗?”
萧轩摇扇子的手顿了顿,另一只手缓缓背在了身后,微眯起眼睛道:“丑陋......啊,确实。你问起鲛人是想说什么?”
萧沐仔细观察萧轩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怎么从鲛人口中活下来的。”
空气中流淌着诡异的气息。
半晌才听萧轩开口道:“自然是本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带下去,押进水牢!”
萧家水牢,印象里不应该是如今这幅阴暗潮湿又充满着鱼腥味和咸腥味,腥臭刺鼻令人闻之欲呕。这里关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皆披头散发、神志不清。
“吃、饭、了。”
“当啷”一声,一只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的破瓷碗放到了萧沐面前,碗中稀稀拉拉盛着半条即将化为浓水的死鱼,早已在暗处准备许久的耗子抢上前扒着碗边吃了起来,丝毫不惧在场的人类。
萧沐低着头,脑后还残留着被人一掌击晕后的痛感,少顷又听那送饭弟子缓缓道:“再不吃......就要被老鼠吃完了。”
萧沐涣散的眼神因剧痛下意识闭上了眼,半晌才终于抬起头,在昏暗的牢房中看清了许久未见的那张熟悉面孔。
是当初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人,名字他还记得,是叫萧平,契约了一只名叫小安的食铁鼠。
萧沐扯了扯嘴角,心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无事,让它吃吧,萧平。”
萧平半张脸淹没在黑暗当中,眼睛黑得麻木,他歪了歪头似乎感到十分疑惑道:“我是萧平,你是萧木小公子吧。”
萧沐点点头,转了转被铁锁链扣住的手腕,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对,萧平,你知道这牢里有关押一名叫萧潇的女子吗?”
萧平僵硬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偷吃的老鼠,似乎很是在意,但又需要分心思考萧沐给他的问题,皱眉陷入了纠结当中。
空气安静了几息后,才听萧平一字一句道:“有!我去给你抓来——”
萧沐猝然抬头,带动铁链哗啦震响,双手死死抓住两旁束缚,一点一点将嵌在两边墙壁上的铁钉缓缓往外拔,视线一动不动盯住昏暗的前方,连每一次呼吸都透露着不敢相信。
良久,萧平的身影再次出现,同时手里还半托半拉着一道纤长细瘦身影,头发散落黏在脸上,被萧平一把抓住强迫抬起头来。
萧沐瞳孔扩大,脱口而出道:“你放开她——”
不是,这不是萧潇姐。
这是一名和萧潇姐身形相同的女人,眼神麻木空洞,嘴角流着涎水,满脸呆滞,显然没了神志。
见这女人不是萧沐想要见到的人,萧平站立片刻后又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又拖来了另一名女子,此女子同样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
萧沐深呼吸平复着焦躁的心情,摇摇头表示不是她。
萧平一连抓来三四个失了魂的女人,但都不是萧潇,见萧沐再次摇头,他还想继续把整个萧家牢房的女人都给萧沐找来。
恰在此时,牢房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开锁声响,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透过昏暗光线,来人身着碧蓝长袍,手握双龙戏珠图扇,在萧沐二人眼前停下。
“怎么,原来萧小公子好这口?”
“......”萧沐一点点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萧轩这张道貌岸然的脸皮,刺进内里潜藏的怪物。
“你对这些萧家弟子做了什么?萧潇姐在哪!”
萧轩道:“这都只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物,撑不住神龙降临的失败品,你很关心她们?“
萧沐眼神一沉,咬牙道:“畜生!”
萧轩折扇掩面,露出一双阴险诡谲地狭长双眼,只听他道:“这就是畜生了吗?那你可知道我怎么对待你萧潇姐的?”
萧沐瞳孔紧缩:“你什么意思?!”
牢房内烛火即将燃尽,火光明了又灭。萧轩好整以暇的看着萧沐脸上着急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径自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道:“啊——就是这种眼神,我想看到的就是你脸上这种难以忍受、痛苦又无能为力。”
铁链丁零当啷作响,震得墙灰纷纷下落,萧沐憋着一腔怒火想要挣扎起身,可却被束缚死死压制得半跪在地。
萧轩犹自不够般继续道:“听下人说,萧潇从小对你就体贴入微,哪怕你是个无法契约灵兽的废物,她也对你好得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席榻,骨肉血亲不过如此。”
萧沐突然怔住,心头猛地颤动起来。
“可怜她到死都还在念着你,没能见你一面,死不瞑目!”
水牢窗外夜风徐徐,三两只寒鸦怪叫着飞远,牢内萧沐力竭跪坐在地,头低低垂下,半个身体淹没在脏污冰凉刺骨的池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