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不准走。”

萧沐停下脚步，视线停留在了那只铁箍一般的手上，半晌才抬起头不解问：

“这是什么意思？”

燕不尽眉眼冷厉，那张惯常潇洒又玩世不恭的脸上没了笑意，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现在就说清楚，什么叫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后又要去哪！”

萧沐僵硬站在原地，目光游移开来，手臂下意识使劲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我能去哪？我只是想回家...”

“好啊。”燕不尽打断道：“我也和你一起回家，我们本就说好了不单独离开，不是吗？”

一起？怎么一起？他们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要如何一起走，他又要如何解释，燕不尽才能明白。

既然讲不明白，不如狠下心。

萧沐不再试图掰开燕不尽的手，淡淡开口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一起？你我非亲非故，顶多算是有点同门情意，可这点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句话仿佛一把利剑扎进了燕不尽的胸腔，紧接着又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扭了一圈，窒息般的疼痛瞬间像要冲破血管，但他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自他出生记事起就从未有人这么和他说话，他不理解，但是他手上本能的把萧沐紧紧抓住。

燕不尽弯下了腰，脑袋缓缓靠在了萧沐肩膀上，感到这具身体轻微的颤抖，但却没有拒绝他，便不由得寸进尺将脸深深埋进萧沐的肩窝。

嗅闻着眼前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喃喃自语般开口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萧哥。”

萧沐闭上眼，黑暗中熊熊火光映照下是大片大片刺目的鲜血，悲痛欲绝的哭喊声犹在耳边。

萧沐将燕不尽紧抓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轻轻道：“放手，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燕不尽抬起头，眼尾绯红。

“你以为你不带上我，我就不能自己跟上吗？”燕不尽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向前一步靠近萧沐耳朵旁说：“到时见到伯父伯母，萧哥你要怎样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萧沐退后一步，冷冷道：“我们没有关系。”

燕不尽闻言脸色蓦然下沉：“你在说什么？”

萧沐深吸一口气，抽回手紧握成拳，不再开口，转身就要迈步离开，却只听身后传来“不准走”三字，紧接着一道劲风呼啸传来，被萧沐眼疾手快飞身躲开。

燕不尽一击不成，再次追着萧沐攻去，势必要把人抓住才肯罢休，两人你追我躲，一攻一守，要说是在打架却也没人受伤，各自都留着手。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萧沐停下脚步，定在原地冷静而沉着地等待燕不尽下一击。

燕不尽此刻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抓住猎物带回属于自己的巢穴，然而这头刚刚成年的野兽尚未学会如何正确捕猎，着急悲愤之下慌了神，反被猎物刺中。

萧沐一个侧身，灵活技巧性的把燕不尽手臂反折在背，紧接着一个手刀用力劈晕了他，这一下没有留力，醒来后该有他受的了。

扶住燕不尽渐渐软倒的身体，将其靠在自己身上，抬手轻轻抚拍了两下后者肩膀，叹了口气，朝着虚空道：“月柒出来吧...把你们少爷带回去。”

燕家暗卫月柒至始至终都守候在燕不尽身边，现下这种情况不得不现身。

“少爷会伤心的。”

萧沐沉默着，直到月柒接过燕不尽转身就要离开，才低声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我知道，但我，不得不离开了。”

月柒没有回头，话音随风飘散在了空气中。

......

穿过焦黑衰败的桃花谷街道，萧沐再次来到了陈颜玉屋外，他想要向他告别，还想向他说声对不起。

可眼前这扇大门仿若千斤重，他怎么也推不开，双手抚在其上，得到得只有满手灰烬。

“他已经清醒了，你要进去见见他吗？”轩辕朗不知何时来到一旁。

萧沐收回手摇摇头道：“阿玉他，怎么样呢？”

轩辕朗道：“抱着那只小怪物，不吃不喝，一言不发。”

“我要走了...”萧沐透过木门望向那道静坐不动的身影道：“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有缘......再相见。”

轩辕朗诧异道：“你要去哪？”

萧沐往外走了几步，身后原本被烈火烧得漆黑一片的房屋突然如枯木逢春般焕发色彩，一切又仿若回到了过去，房内传出陈父陈母慈爱的欢笑声。

那是小怪物再次开启了幻境，失去神魂珠碎片后的它，已经无法控制整个桃花谷，但却足够为陈颜玉继续编织这场独属于他的小小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