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还是我’‘是我呀~’

萧沐眉头一皱，面上似是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可下一秒却从他身后跃出一抹白色身影，精确而肯定的咬住了一人脖颈。

“小白找到祂。”萧沐挥刃而上配合小白将剩余幻影逐个击破：“咬住了别松口。”

“嗷呜！”咬住了！

紧接着幻境又如万花筒般迅速变化，燕不尽一剑击空，阿珊姑娘凭空化为一抹齑粉，一切再次回到了陈父陈母跪倒在黑袍人脚下的时刻。

黑袍人沉默片刻道：“想起来它在哪了吗？”

陈父闭眼坐倒，沉默不发一言，只紧紧攥住妻子的手：“......”

“既然如此，就一起去死吧——”黑剑高高抬起又无情砍下，鲜血飞溅到了萧沐脚边，他竟嗅到一股冲天浓厚腥味，汇聚一滩的红色血池倒映着一轮红月。

“爹！娘！”那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踉跄腿软跪倒在了陈父陈母尸体前。

萧沐下意识上前一步，他知道那是陈颜玉本人，而不是幻境幻化而成的，他有心向陈颜玉解释，却被眼前的混乱场景定住了。

陈颜玉双眼通红死死咬住眼前的黑袍人，像要将这不共戴天的仇人身影咳进骨血之中，有朝一日定要食其骨髓、生啖血肉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然而幻影终究只是幻影，并不会因为他的声嘶力竭而改变，黑袍人自始至终直到离开也没露出过他的那张脸。

“啾啾——”少顷，一道黑色毛团小身影磕磕绊绊、同手同脚来到陈父陈母倒着的身体旁，用它的小脑袋顶了顶陈父。

“是你啊，小怪物，今天也迷路了吗？”陈父已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道：“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帮帮我，帮我编织一场美好的幻境，保护我的孩子顺利长大吧。”

“啾——”

乌云散去，火光熄灭，幻境消失了，连同地上一具具死去的身体一起消失不见，陈颜玉瞳孔涣散，低头跪趴在地，双手死死紧攥住泥沙，眼泪无声滴落，嘴里喃喃念叨着：“幻境，这只是幻境。”

萧沐不忍再看下去，两步上前单膝跪在地上，一把揽过陈颜玉的肩膀，轻轻安抚着怀里这具不断颤抖着的削薄身体。

燕不尽收剑入鞘，轩辕朗姗姗来迟，一阵沉闷悲凉的气氛蔓延，谁都知道陈父最后那句话代表着的含义，这偌大一个桃花谷自陈颜玉出生起便成了一场美梦。

一旦美梦被打破，汹涌而来的就是痛苦真相。

小白嘴里咬住的幻影扭曲抖动几下幻化成了黑色毛团子，挣脱开小白的扑咬，瘸着腿一点一点挪动到了陈颜玉身旁，拿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对着陈颜玉一顶一顶。

“啾——”

陈颜玉一回头，愕然道：“...啾啾？”

“啾啾！”

经过这场幻境，萧沐几人这才发现他们一直追击着的黑团子，便是陈父死亡时托付的那只小怪兽，它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陈颜玉而已。

陈颜玉如落水找到浮木般一把抱起黑团子，眼泪簌簌流下，终于放声大胆的哭了出来，直到哭晕过去被轩辕朗送回了陈家。

萧沐终于获得了真相，只是这真相太痛，他不禁感到了丝丝后悔。

.......

如世外桃源般的桃花谷一夜过去恍如隔世，房屋瓦砾焦黑一片，远处一排鸥鹭被山间野兽惊起，扑腾着飞往远处。

“萧沐你还好吗？”简钰传音自弟子令牌中响起。

“...我还好。”萧沐一夜未眠，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道：“师兄，你有没有下一枚碎片位置，我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简钰沉吟片刻后道：“我翻阅古籍，加上观星测算方位，确认了两枚碎片位置，其中一片就在你现在所在的桃花谷。”

萧沐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手里一枚浅色碎片，这是小白从黑毛团身上咬下来的。

简钰接着道：“另一片获取有些难度，我算到它就在妖界。”

萧沐道：“桃花谷这一片我已经获得了...三日后，我们在人族和妖界的交界处汇合。”

商量好一切后，萧沐打算再去看看陈颜玉，打开门却与燕不尽四目徒然相对，迈开的脚步定住了。

隔着一扇门，谁也没开口先说话，少顷还是萧沐受不住内心挣扎，抬脚迈出，顺便带上了房门，他道：“你听见了吧。”

这句话是肯定，而非疑问。

“有什么想问的以后再说，我要去......”

萧沐感到一股寒气攀附脊背，条件反射就要闪身躲开，但燕不尽速度比他更快的抓住了他手腕。

那五指攥紧的力道大得可怕，就像翱翔在高空的猎鹰俯冲而下伸出的利爪，一旦抓住猎物就不死不休。

只听燕不尽一字一顿道：“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