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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 太子殿下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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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凡事尽可自行决断,不必再向父皇奏请。

七年光阴转瞬即逝。

柳商偶尔会把祁隋拉出宫,去城南的茶寮听书,去城西的酒肆沽酒,去郊外的山涧垂钓。

褪去龙袍与官服,此间没有九五之尊,亦没有当朝宰相,只有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在寻常烟火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祁隋总说他不成体统,天子万金之躯,岂能混迹市井。

可嘴上斥着,脚下却半步不离。

朝臣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新帝登基七年,勤政爱民,四海升平,唯独对这位柳相,宠得没边。

有人说柳相是国之柱石,辅弼明君;也有人说柳相是妖妃转世,惑乱君心。

这话传到祁隋耳中时,差点没笑出声。

又一年上元节,京城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祁隋难得有空,便与柳商换上常服,混在熙攘的人群里赏灯。

长街之上,花灯如海,游人如织。

两人挤过人潮,目光竟不约而同,落在一盏走马灯上。

灯上绘着金戈铁马的征战图,灯影流转间,似有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灯前早已围了一圈看客,对着那谜面沉思,窃窃私语。

祁隋凑近看了,谜面是「半边生鳞不生角,半边生角不生鳞,半边离水活不得,半边落水难活命」。

他指尖轻捻,沉吟不过片刻,就听柳商低笑一声,在他耳畔轻声道:“左鱼右羊。”

祁隋挑眉,正要开口,人群里已有人答:“是‘鲜’字。”

摊主笑出声,扬声道:“这位公子好才情,这盏灯,归你了!”

祁隋转眸看去,见那人接过灯,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柳商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带笑:“怎么了?是喜欢那盏灯?臣去买过来?”

祁隋摇头:“不必。一盏灯而已。”

柳商却不肯作罢,拉着他挤过人群,追了过去。

祁隋忍不住低斥:“胡闹,为一盏灯,这般兴师动众。”

柳商头也不回:“陛下喜欢,便不算胡闹。”

他几步追上那人,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瞧着这盏灯实在喜欢得紧,不知可否割爱?价钱任开。”

那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柳商身上,怔了怔,像是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慢悠悠道:“这灯,是我凭本事赢来的,千金不换。”

柳商语气温和:“公子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公子不妨开个条件,只要在下能办到,绝不推辞。”

祁隋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心头泛起一丝酸意,忍不住开口:“一盏灯罢了,何必强人所难。”

那人闻声转头,目光落在祁隋身上,微微勾唇:“这位公子,瞧着倒是气质不凡。”

柳商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语气沉了几分:“我家公子身子娇贵,不喜生人叨扰,还请公子自重。”

那人眉眼弯弯,晃了晃手中的灯:“想要这灯也不是不行。我出个对子,你们若能对上,灯,双手奉上。”

柳商抬眸:“请讲。”

那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灯影里,金戈铁马,半作浮生半作空。”

柳商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听祁隋先一步道:“长街上,玉漏银灯,半系家国半系卿。”

那人挑眉,赞许道:“公子好才情。这灯,送你了。”

说罢,便将灯递了过来。

柳商接过灯,道了声谢。

那人却没立刻走,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二位公子郎艳独绝,并肩而立,倒像是一幅上好的仕……啊不,是一幅上好的人间烟火图。”

柳商蹙眉,已然听出话里的戏谑,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他拉着祁隋,刚转身要走,迎面就撞上一个红衣少年,手里举着两个糖人,一只兔子,一头野猪。

“阿临,你的蔫巴兔子到!”

柳商浑身一震,闻声望去。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顿时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哎呀?二弟弟,二弟妹?”

祁隋:“……”二弟妹是什么鬼?

柳商瞬间傻了:“大哥?”

又转头看向陆临,脱口而出:“大嫂?”

陆临:“……”这两人真不愧是兄弟。

他走上前,伸手拧柳忆胳膊:“什么二弟妹,乱叫什么?”

柳忆吃痛:“疼疼疼!撒手撒手!说错了还不行吗?是二弟夫!二弟夫总成了吧?”

祁隋的脸瞬间黑了。

他好歹是九五之尊,何时受过这等诨名?

偏偏当着满街游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切齿瞪柳商,那眼神分明在说:管管你家的人!

柳商也是哭笑不得,忙按住陆临的手,看向柳忆:“大哥,你都想起来了?”

柳忆撇嘴,对陆临“哼”了一声,才道:“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差点又死了,阿临抱着我哭得老惨了!”

陆临瞬间红了脸,忍不住喝道:“闭嘴!”

柳忆却像没听见:“要不是阿临哭得太凶,把我的魂儿给哭回来了,不然我早去阎王爷面前报到,喝孟婆汤了……”

陆临用力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柳忆被捂得“唔唔”直叫,忙不迭点头,一副求饶讨饶的模样。

陆临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祁隋和柳商,拱手行礼:“陛下,柳相,方才多有冒犯,望恕罪。”

祁隋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无妨,市井之间,不必拘礼。”

他的目光落在柳忆身上,心头五味杂陈。

虽然早已从柳商口中得知原委,知晓这世间有魂灵不散、借舍重生的异事。

可此刻亲眼瞧见,仍是免不了生出几分错愕。

更何况,他转眸看向陆临,还是两个借体重生的魂灵。

柳商轻声问:“大哥,你既已想起,为何不早些告知?”

柳忆用胯撞了撞陆临:“没空,忙着哄人呢。”

陆临咬牙,抬手往他腰上拧:“再胡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忆早有防备,抓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笑:“收拾?怎么收拾?是像昨夜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陆临狠狠瞪了回去。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祁隋眼皮跳了跳,只觉这两人的腻歪劲儿,比他和柳商还要过几分。

柳忆勾住陆临的肩,提议:“这般热闹的日子,不如去前头的酒肆喝上几杯?今日我做东!”

陆临嘴角抽了抽:“你浑身上下,能掏出几个铜板?”

柳忆理直气壮:“那不是有二弟夫,啊呸,有陛下嘛!陛下富有四海,请我们喝杯酒,还不是绰绰有余?”

祁隋:“……”这人真是夏炎?怎的这般没皮没脸。

柳商忍俊不禁:“陛下,今日难得上元佳节,热闹一场,便去喝几杯?”

祁隋淡淡点头:“嗯。”

酒肆二楼的雅间里,四人围桌而坐。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两壶温热的“醉流霞”。

柳忆话多,几杯酒下肚,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英雄事迹”。

陆临偶尔搭话,拆穿他话里的夸张之处。

两人你来我往,没几句便又拌起了嘴。

祁隋端着酒杯,唇边噙着一抹淡笑,静静听着。

柳商替他添了些酒,低声道:“兄长如今这般,倒也自在。”

祁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不必困守深宫高墙,不必担起家国责任,只需相伴左右,浪迹天涯,何其潇洒。

没过多久,柳忆便醉眼朦胧,扒着陆临胳膊,含糊地嚷嚷:“没喝够……再来一壶……我还能喝……”

陆临无奈叹气,扶起他:“别喝了,回去了。”

柳忆不肯走,赖在椅子上撒娇:“不回……我要跟二弟弟和二弟夫喝酒……”

祁隋:“……”这称呼,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了。

柳忆忽然凑到柳商跟前,点了点他的耳朵:“二弟弟,你老啦,你看你脸上,全是皱纹了。”

柳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淡淡回了句:“大哥,那是我的耳朵。”

柳忆打了个酒嗝,悻悻坐回椅子上,嘟囔:“哦……耳朵长褶子,那也是老了。”

陆临实在看不下去,揉着眉心:“你不走,我可走了。”

柳忆一听这话,醉意醒了大半,忙不迭弹起身,抱住他的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别走别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嘛。”

陆临无奈,转头道:“陛下,柳相,今日叨扰了,我们先行告辞。”

柳商颔首浅笑:“无妨,改日得空,再聚便是。”

柳忆却偷偷张嘴,在陆临颈侧咬了一口。

陆临“嘶”了一声,咬牙道:“柳忆!你属狗的是不是?”

柳忆低笑:“就属狗,专咬你这块香饽饽。”

陆临没辙,只能认命地拽他往外走。

雅间总算静了。

祁隋率先开口:“你这位兄长,倒是……一言难尽。”

“本性如此,”柳商笑道,“他从小就这样。”

祁隋嗤笑,忽然问:“方才那对子,你原想对什么?”

柳商倾身,唇瓣擦过他的耳畔,吐息温热:“宫阙内,红烛暖帐,一生一世一双人。”

祁隋耳尖泛红,佯怒道:“越发没规矩了,刚当着外人才收敛几分,转头就敢胡言乱语。”

柳商笑意盈盈:“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祁隋沉默片刻,才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声音轻缓:“这话,你可得记牢了。”

柳商语气郑重:“臣不敢忘。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敢忘。”

烟花升空,炸开漫天华彩。

雅间内,酒香氤氲,两道身影在朦胧的光影里,落下一个缠绵入骨的吻。

长街上依旧游人如织,走马灯转个不停,将金戈铁马的征战图,转成了岁岁平安的人间景。

往后余生,江山为聘,岁月为媒,他与他,便这般,相守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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