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弱了下去,想来是那些汉子被瘴气迷了方向,不敢再往前追。
两人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气。
陆临见柳元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便扯了块衣料,帮他把伤口裹住:“先歇会儿,等灵儿把人都送出去,就会来接我们。”
柳元掀了掀眼皮,声音哑得厉害:“他们……会不会绕到林子外面堵我们?”
陆临指尖一顿,声音沉了些:“灵儿能察觉到,会带着她们换路。”
柳元“嗯”了一声,头靠在树干上,阖着眼:“阿明,你刚刚骂人的样子,好像土匪。”
陆临扯了扯嘴角,轻弹他的额头:“那也是被逼的。”
柳元勾了勾唇:“第一次见你失态,挺新鲜的。”
陆临抬手,指尖蹭了蹭他的脸:“新鲜就多看会儿,以后说不定见不着了。”
柳元撑了撑眼皮,没一会儿又倦怠地合上:“那可不行,以后你要是再失态,我还得看着。”
陆临眉头轻蹙,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带着点慌:“不准睡,撑着。”
“嗯……没睡。”
忽然,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陆临心头一紧,转头看去。
以族长为首的汉子们,人人攥着一支火把,顺着地上的血迹,正往这边逼近。
“柳元,他们来了,咱们快走!”陆临忙扶起柳元,可迈出半步,前方就传来一声尖叫。
他抬眼望去,见众多姑娘们,正慌不择路地往回退。
以柱子为首的汉子们,也人人一支火把,像驱赶牲畜一般,把姑娘们逼回。
火光驱散了瘴气,林子里的视线清明了些,可这光亮,也把他们的处境,彻底逼入了绝境。
柱子扯着嗓子骂:“跑啊,怎么不跑了?老子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婆娘骨头贱,不打就不知道安分!”
姑娘们瑟缩着退到左侧,陆临脸色煞白,扶着柳元,硬生生挡在了她们身前。
族长和柱子的队伍很快汇合,火把的光连成一片,带着灼人的温度,一步步朝他们压过来。
柳元虚虚靠在陆临身上,勉强撑起眼皮,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扯着嘴角笑了笑:“阿明,这回咱们好像……栽了。”
陆临咬着牙,眼眶渐渐红了:“不准说丧气话,还没到最后。”
灵儿骤然从林子里飘出,卷起一阵阴风,将前排的火把吹灭大半。
众人却不慌,齐齐从怀中取出红绳,绑在手腕上。
族长轻哼:“江公子,你以为这些年,我就没防着这些邪祟?这红绳浸了黑狗血,专克你们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灵儿的身形晃了晃,阴风渐渐弱了下去。
她看向陆临,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陆临心头一沉,飞快转着念头,可脑子里一团乱麻,半点法子都挤不出来。
欣儿抱着孩子,小声道:“公子,你……别管我们了,快逃吧。”
“不行!”陆临闭了闭眼,强压下慌乱,扶着柳元靠在树干上坐稳。
他握紧枪杆,抬眼看向族长:“既然你非要赶尽杀绝,那今天我们便同归于尽。”
族长眯起眼眸:“同归于尽,就凭你?”
陆临没有答话,只是猛地提枪,冲向族长。
柱子见状,狞笑着挥刀迎上。
陆临侧身躲开,枪尖顺势扫向他的手腕。
“嘶!”柱子吃痛,猎刀脱手。
枪杆横扫,又击中他的膝盖。
“啊——”柱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族长抬手示意,身后的汉子们一拥而上。
陆临枪影翻飞,将靠近的人一一逼退,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鲜血浸透了衣袍,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柳元急红了眼,撑着树干,刚起身便眼前一黑,重重跌了回去。
柱子疼得面目扭曲,瞥见脚边掉落的长弓,一把抓过,箭尖对准陆临,嘶吼着松开了手。
利箭划破空气,带着狠戾的风声,“噗”地扎进陆临的左肩。
陆临闷哼出声,枪杆晃了晃,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转眸看向柱子,眼底翻着滔天的怒意。
“阿明!”柳元双目猩红,猛地起身,疯了般冲去。
可就在这时,侧旁窜出个汉子,手里的锄头狠狠砸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太阳穴上。
柳元的身子骤然僵住,眼前的火光、人影瞬间碎成一片漆黑。
他直直栽倒在地,温热的血顺着鬓角淌开,很快洇湿了身下的腐叶。
“柳元!”陆临嘶吼着扑来,银枪一扫,将那汉子逼出老远。
他死死捂住少年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柳元、柳元,别死,睁开眼看看我,不准睡,听见没有?”
黏腻的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洇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像冰,又烫得像火。
族长冷眼旁观:“江公子,到了这地步,你还不死心?”
陆临没理他,只喊道:“柳元,不准睡,不准死,听到没有?你已经死过两次了,还要死第三次么?”
他指尖抖得厉害,缓缓探向少年的脖颈。
当触到那片冰凉、没有半点跳动的肌肤时,眼泪终于绷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