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拿着麻绳,将二人双手反剪在背。
柳元还在挣扎:“你们这群山野刁民!知道小爷是谁吗?敢捆我,信不信小爷叫人拆了你们这破村子!”
陆临沉声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支银簪的来历,与黑石坳无冤无仇,何必如此相待?”
壮汉瞥了他一眼:“打听事?黑石坳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打听。”
他大手一挥,吩咐道:“带回村里,交给族长发落!”
村民们点头,握着麻绳,像拖牲口似的,将两人往村子里拽。
方才在村口遇见的老妇人,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后头。
她看着被捆住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说一个字,只默默退到阴影里。
最终,两人被扔进了一间破旧的柴房。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
柳元狠狠挣了挣手腕:“娘的!这群人简直是土匪!阿明,你怎么样?没磕着碰着吧?”
陆临踉跄着站稳,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想来是方才跪倒时磕着了。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周遭,“这群人警惕性极高,怕是平日里没少防备外人。”
柳元狠狠磨牙:“警惕性高成这样,怕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柴房的门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见有人在地上放了一碗粥。
“族长夜里才来审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话音落,门又被关上,落了锁。
柳元立刻喊:“喂!你倒是给小爷松绑啊!难不成要老子趴在地上,舔着吃啊?”
门外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元气得骂骂咧咧:“这群混账东西!简直欺人太甚!”
他挣了挣手腕,麻绳勒得更紧,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陆临挪到碗边,低头瞧着那碗粥,扯了扯嘴角:“看来……是只能趴着吃了。”
柳元闻言,脸瞬间垮了:“趴着吃算什么?传出去,我柳三爷的脸往哪搁?”
嘴上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陆临被他这模样逗笑,忍着膝盖的疼,俯身闻粥:“闻着倒没馊,总比饿着强。”
柳元涨红了脸:“我柳三爷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要吃你吃,我宁可饿死,也绝不学狗啃食!”
陆临笑出了声:“你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侧过头,下巴微点碗沿,舔了口粥水。
柳元本想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偷瞄着陆临舔粥的样子,喉结狠狠滚动:“没骨气!不过是碗馊粥,瞧你那馋样。”
陆临没理他,只又舔了几口,才抬起头:“没馊,还挺甜。你要是真饿晕了,待会儿族长审案,可就没力气顶嘴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柳元的软肋。
他看着陆临嘴角的粥渍,喉结滚了滚,纠结半晌,终是道:“那……那我只吃半碗!就半碗!”
陆临忍着笑,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柳元哼了一声,别扭地凑过去,脸颊几乎贴到碗边。
他闭着眼,飞快地舔了一口。
“怎么样?”陆临低声问。
柳元没吭声,只闷头又舔了好几口。
等他抬起头时,正好撞见陆临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窘得耳根发红:“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粥啊?”
陆临挑眉,慢悠悠道:“没见过柳三爷这般,嘴上说着不吃,吃起来比谁都香的。”
柳元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扭过头去,假装看房顶的破洞。
柴房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沉,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柳元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道瘦高的身影站在门口。
“把他们带出来。”那人声音沙哑,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沉。
两个村民应声上前,拽着两人往外拖。
柳元挣扎着想反抗,却被人狠狠摁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陆临没挣扎,只看向眼前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他的眼睛很小,却透着一股慑人的精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外来的。来黑石坳,做什么?”
柳元喊道:“过路的!歇歇脚不行吗?你们黑石坳就是这么待客的?”
族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勾起嘴角:“客?黑石坳几十年没接过什么客,只有不请自来的豺狼。”
柳元怒目圆睁:“你说谁是豺狼?!我们就问个事,你们倒好,直接把人捆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族长轻哼:“道理?在黑石坳,我的话就是道理。”
陆临声音平静:“我们并非不请自来,此行只为一支银簪。”
族长蹙眉:“什么银簪?”
陆临:“一支样式简陋、没有纹样的银簪。”
族长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松绑。”
村民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连忙上前解开麻绳。
柳元得了自由,当即揉着手腕,狠狠瞪了眼那几个村民:“早这么识相,何必多费这一番功夫。”
族长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落在陆临身上,语气缓和:“那支银簪,在何处?”
陆临指尖微动,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
昏沉的暮色里,簪身黯淡无光,光秃秃的模样,瞧着实在寒酸。
族长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瞳孔一缩,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当真……是这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柳元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怎么?你认得这支簪子?”
族长回过神,沉声道:“认得。这支簪子,是黑石坳的东西。”
他忽然抬眼:“你们拿着这簪子,是为何而来?”
陆临没有隐瞒,直言道:“簪子的主人,魂魄被锁在深山湖底,不得超脱。我们寻来此处,是想查清原委,还她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围在四周的村民顿时哗然。
有人面露惊色,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害怕地退了半步。
族长的脸色沉了又沉,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他挥了挥手,让村民们散去,又对陆临二人道:“夜深了,先随我回屋。”
穿过几条寂静的村巷,便到了族长家门前。
院门虚掩着,一个妇人垂手立在门侧。
她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上前,低眉顺眼地唤了声:“族长。”
“这是内人。”族长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妇人约莫三四十岁,荆钗布裙,身形瘦削,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陆临与柳元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讶异,却都识趣地没多言,只齐齐拱手道:“夫人安好。”
妇人这才怯生生地抬眼,飞快扫过两人,又慌忙低下头,细声细气地招呼:“外、外头凉,快进屋吧。”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黄。
妇人端上三碗热茶,脚步极轻,搁碗时,甚至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放下茶盏后,便匆匆退到内屋,垂着头,不敢出来。
族长坐在主位,端起茶抿了一口:“那支银簪的主人,叫灵儿。是我们黑石坳的姑娘。”
柳元忍不住插话:“那她怎么会死在湖里,还被人下了锁魂咒?”
族长的脸色暗了暗:“因为外乡人。”
“外乡人?”陆临追问,“什么外乡人?”
族长:“七年前,山外来了个货郎,嘴甜得很,会说外头的新鲜事,没几日就哄得灵儿动了心。”
“村里人都劝她,说外乡人心思不定,可灵儿倔,非要跟他走。”
柳元蹙眉:“后来呢?”
族长叹气:“那货郎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把她卖给了山外的恶霸。”
“那恶霸心狠手辣,专买年轻姑娘做妾。灵儿性子烈,抵死不从,就被那恶霸活活打死,尸体扔在了湖里。”
柳元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畜生!那后来呢?没人去给她报仇吗?”
族长苦笑:“黑石坳偏僻,村里人世代守着这片山,从没跟外人打过交道。那恶霸有钱有势,我们拿什么去报仇?”
陆临:“那锁魂咒又是怎么回事?”
族长:“那簪子,是货郎当初哄她时,随手打的。灵儿宝贝得很,日夜戴在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后来偷偷去湖边看过,想把灵儿的尸骨捞上来安葬,可刚靠近,就被一股阴寒之气逼退。”
“后来才知道,是恶霸怕灵儿的冤魂找他报仇,特意请了个术师,把她的魂钉在了湖底。”
柳元咬牙切齿:“那恶霸和货郎呢?他们在哪?”
族长:“那货郎拿到钱就跑了,不知去向。那恶霸,几年前得了场怪病,浑身溃烂而死,死状极惨。”
柳元冷哼一声:“报应!真是活该!”
陆临起身拱手:“多谢族长据实相告,解了我们心头之惑。叨扰多时,我们这便告辞。”
柳元也跟着起身:“冤有头债有主,那恶霸遭了报应,咱们也算没白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