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瞪他一眼:“那是意外!纯属意外!”
林姑娘掩唇轻笑:“今日与二位相谈甚欢。实不相瞒,我早已心有所属,今日赴约,不过是为了应付家中长辈。”
她起身福了一礼,目光落在陆临身上:“江公子温文尔雅,定能早日觅得良缘。”
随即转向柳元:“至于柳公子——若你真如自己所说那般厉害,不妨好好护着江公子,别再让他被‘厉鬼’吓着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离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雅间内静了片刻,柳元先憋不住了,挠了挠头:“那、那什么,我也是为你好,谁知道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陆临扶额,只觉得头疼:“……”
下了楼,就见媒婆等在楼梯口:“江公子,怎么样?林姑娘瞧着还满意吗?”
陆临摇头:“我与林姑娘性情不甚契合,此事怕是不成。”
媒婆愣了愣,随即叹气:“唉,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姑娘家多的是,回头我再给你物色更好的!”
柳元在一旁插嘴:“不必了!他有我护着就够了,不用再找什么姑娘。”
媒婆:“?”
陆临:“……”
他连忙捂住柳元的嘴,拉着他快步走出茶馆,只留媒婆在原地一脸茫然。
出了茶馆,陆临松开手,瞪着他:“你方才胡说什么?什么叫有你护着就够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柳元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你忘了那厉鬼还缠着你?万一真娶了姑娘,岂不是连累人家?不如我留在江府,日日护着你,多省心。”
他说着,忽然凑近:“再说,你本就没打算娶亲,我帮你搅黄了亲事,你该谢我才对。”
陆临哑口无言,转身往前走:“懒得跟你胡扯。”
回到江府,江夫人早已等在门口,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明儿,怎么样?林姑娘瞧着可好?”
柳元抢先道:“伯母,林姑娘心有所属,跟阿明没缘分。不过您放心,还有我呢,我定不让阿明受委屈。”
陆临:“……”
江夫人:“?”
她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三圈,半晌才迟疑道:“三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元正要解释,陆临立刻捂住他的嘴:“没、没什么,这小子胡言乱语呢。”
说罢,拽着柳元就往院里跑,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直到松开手,柳元才大口喘着气,一脸委屈:“你捂我嘴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陆临瞪他,“你再敢胡咧咧,我娘怕是要拿棍棒把你赶出去。”
“赶就赶,”柳元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不了我带你一起跑,咱们去山里搭个木屋,天天打猎烤野兔,自在逍遥。”
陆临猛地扯回衣袖,额角青筋微跳:“柳元,你能不能正经些?江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也没兴趣跟你去山里当野人。”
“你!”柳元破防了,“我掏心掏肺护着你,怕你被厉鬼缠、怕你被亲事绑,你倒嫌我不正经?”
他语气又硬又僵:“行,你要正经,我这就走!省得在这儿碍你眼,耽误你寻良缘、做正经人!”
说罢,转身就走。
陆临叹气,几步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好了好了,是我失言。你要去山里当野人,我陪你便是。”
柳元脚步猛地顿住,耳根悄悄泛红:“谁、谁要你勉强?”
陆临语气放软:“不是勉强,是真心的。”
他晃了晃柳元的手腕:“只是得先把那厉鬼的事解决,不然就算躲进山里,也睡不安稳。”
柳元喉结滚了滚,别扭地转开脸:“这还差不多。”
他反手扣住陆临的手腕,力道收紧了些:“那厉鬼若再敢来,小爷定让它魂飞魄散。”
陆临唇角微扬:“既如此,咱们现在便动身吧。”
柳元猛地转身,一脸难以置信:“啊?现在就去?”
陆临点头:“那厉鬼能追来江府,可见怨念极深。它三番五次冲我来,要么与我有渊源,要么……与我这‘通阴格’有关。”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查清它的执念,或许能化解这场纠缠。”
柳元撇嘴:“行吧,那你可得跟紧我,不要独自行动。”
“好。”
两人折返山谷时,日头已西斜。
湖面依旧平静如镜,只是比起前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翳。
陆临蹲在湖边,指尖刚触到水面,便猛地缩回——湖水凉得刺骨,比前日更甚。
“你在找什么?”柳元站在他身后,“总不能就这么蹲在这里,等那厉鬼自己出来吧?”
陆临没回头:“厉鬼缠身,多半是有未竟之事。它葬身于此,定会留下执念的信物。”
他目光扫过湖岸:“咱们沿湖搜一圈。仔细些,别漏了角落。”
柳元立刻应下,抄起随身携带的短刀。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湖岸缓缓前行。
刚走到湖湾处,左侧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
柳元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隐蔽。
陆临颔首,藏在树干后。
柳元屏住呼吸,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草叶。
草丛里,竟藏着一头小野猪,浑身灰扑扑的,正低头啃食草根。
许是察觉到生人气息,小野猪猛地抬头,瞪着柳元,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柳元眼前一亮,压低声音喊了句:“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
话音刚落,小野猪像是受了惊,猛地一蹿,往草丛深处钻。
“别跑!”柳元大喊一声,提着短刀就追了上去,红袍在草丛中翻飞。
陆临整个人都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追野猪?
他又气又急,连忙跟上:“柳元!回来!”
可柳元早已跑得没影,只听见他在前头大喊:“小畜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日非得把你逮住,烤得外焦里嫩!”
陆临跟在后面,既要留意脚下的碎石,又要提防横生的枝蔓,跑得气喘吁吁。
眼看柳元越追越远,他只能拔高声音:“柳元!别追了,快回来!”
红影在草丛里一闪,已然追进了密林。
陆临无奈,只能咬牙跟上,心里把这不着调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忽然,身后的湖泊里,传来“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陆临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身。
原本平静的湖面,翻涌着黑色水花。
一只苍白浮肿的手,猛地破水而出,指甲缝里嵌着淤泥与水草,死死抠住了岸边碎石。
那手的主人似乎耗尽了力气,半截胳膊止不住地颤抖,才勉强攀住岸沿。
紧接着,一团散乱的黑发浮出水面,随着水波漂浮缠绕。
陆临喉结狠狠滚动,后背已沁出冷汗,下意识退后半步,指尖扣住腰间的符纸。
“柳元!”他急声大喊,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哭腔,“它来了!”
喊声响彻山谷,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陆临紧盯着那只手,强压着惧意,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样?冤有头债有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话音刚落,那厉鬼忽然发力,半截身子从湖里爬了上来。
它拖着湿透的腐衣,在地面缓慢爬行,每挪动一寸,都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
陆临连退数步,后背抵住树干,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厉鬼,更怕一转身,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说啊!你到底要什么?”他强撑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能帮你烧纸钱、寻亲人……”
话还没完,厉鬼猛地扑来!
陆临侧身急躲,同时手腕一扬,三张黄符精准拍向厉鬼面门。
“滋啦——”
黄符碰到厉鬼的身躯,瞬间燃起蓝色火焰。
陆临心头一喜——这次的黄符,他特意改了引阳符纹,果然比先前管用!
厉鬼像是被烫到了般,身躯猛地一颤,动作迟滞了半拍。
趁这间隙,陆临握紧桃木簪,狠狠朝它心口刺去。
可桃木簪刚触到对方,便被一股阴寒之力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指尖一阵刺痛。
“啧!”陆临暗惊这厉鬼道行之深,脚下不敢停留,借着反弹之力向后急退,拉开安全距离。
他刚稳住身形,便见厉鬼猛地甩动长发,发丝瞬间缠住他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扯。
“唔!”陆临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桃木簪脱手飞出,滚落在草丛里。
他挣扎着探身去够,指尖刚擦过木簪边缘,脚踝处便传来一股蛮力,硬生生将他往后拖。
湿冷的草叶划过脸颊,带着泥土的腥气。
“柳元!”陆临大喊,“你再不来,我真交代在这了!”
厉鬼拖着他往湖边挪去,湿漉漉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冻得人骨节发僵。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红影冲了出来:“阿明,你搁哪呢?”
陆临见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要脱力。
厉鬼察觉到煞气,瞬间收回长发,身形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湖底。
陆临撑着地面缓了口气,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咬牙骂道:“欺软怕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