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陆临是被腰侧的重量压醒的。
柳元整个人缠得紧实,胳膊横在他腰上,一条腿还霸道地搭在他膝头。
陆临僵了半晌,伸手推他。
“唔……”柳元哼唧着动了动,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含糊道,“再睡会儿……”
陆临压低声音,指尖戳了戳他的腰侧:“柳元,该起了。”
柳元闷笑出声,眼睛没睁,手却精准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别闹……再让我眯会儿。”
“松开,”陆临挣了挣手腕,耳尖泛热,“都天亮了,还赖着不起?”
柳元却得寸进尺,胳膊收得更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急什么?反正江伯母说了,让你好生歇着。”
他语气带了点狡黠:“再说,昨夜是谁吓得喊我名字?如今有我护着,不多睡会儿养养胆?”
陆临脸一热,喉结滚了滚,没再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柳元终于舍得睁眼,长睫扫过陆临的锁骨,痒得人心里发颤。
他忽然低头,鼻尖在陆临颈侧嗅了嗅:“咦?什么味儿?”
陆临一愣:“什么?”
柳元抬眸,笑道:“好香啊!”
陆临:“……”
他一掌推开柳元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羞恼:“滚。”
早膳时,江夫人亲自给两人布菜。
她夹了只虾饺放进柳元碗里:“三少爷尝尝这个,厨房今早刚包的,鲜得很。”
柳元一口吞,含糊道:“好吃!”
江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温着不少。”
陆临端着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柳元夹起个豆沙包,递到他嘴边:“阿明也尝尝,甜而不腻,正合你口味。”
陆临张口要接,他却忽然松手,豆沙包稳稳落在碗里,沾了点粥汁。
“……”陆临嘴角抽了抽,“你故意的?”
“哪有,”柳元收回筷子,“我这是怕你烫着,好心帮你降温呢。”
陆临夹起豆沙包:“你这‘降温’的法子,倒不如直接扔地上省事。”
柳元挑眉:“扔地上多可惜?你碗里温着粥,刚好泡着吃,甜咸交织,说不定是新口味。”
说着,又夹了个咸糕,作势要递过去:“要不换这个?咸口的,泡在粥里也不糟蹋。”
“不必了,”陆临咬了口豆沙包,“柳三爷的‘好心’,我可不敢再领受。”
江夫人瞧着两人拌嘴,只觉得热闹,给陆临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肉,看你这几日清减了不少,得好好补补。”
柳元立刻凑过来:“伯母偏心!怎么不给我夹?”
“你这孩子,”江夫人被他逗笑,夹了块放进他碗里,“少不了你的。不过你吃归吃,别总逗明儿,小心他真恼了,往后不陪你玩了。”
“他才舍不得,”柳元语气笃定,“阿明最疼我了,就算我把他的吃食都泡了粥,他也会分我一半。”
陆临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脸呢?谁疼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的虾饺全倒进粥里。”
柳元丝毫不怵:“大不了咱俩同归于尽!你的豆沙包泡粥,我的虾饺泡粥,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陆临嗤了一声:“幼稚。”
“谁幼稚?”柳元反驳,“明明是你小气,一个豆沙包都舍不得让我逗逗。”
江夫人无奈摇头,给两人各盛了碗甜汤:“好了好了,别闹了,快喝点甜汤润润喉。”
柳元轻哼一声,趁着陆临低头喝汤的间隙,飞快用指尖蘸了点汤,在他脸上抹了道水痕。
“柳元!”陆临猛地抬头,眼底带着薄怒。
“哎,在呢!”柳元得意坏了,还故意舔了舔指尖,“甜得很,比碗里的甜汤还勾人。”
陆临放下碗,伸手去擦脸,却被柳元按住手:“别擦啊,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得留着让江伯父也瞧瞧。”
陆临威胁道:“你再胡闹,我就把你昨晚赖床的事告诉我爹。”
柳元凑近了些:“那我就说你昨晚抱着我胳膊,一直喊‘柳元救我’,喊了半宿。”
陆临耳尖瞬间爆红,狠狠瞪他:“胡扯!我什么时候喊过?”
“就昨晚啊,”柳元说得有模有样,“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手还攥着我不放,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可黏人了。”
“你——”陆临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拿起帕子,狠狠擦了擦脸颊。
江夫人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忽然一拍大腿:“光顾着看你们闹,倒把正事儿忘了!”
她对陆临道:“上次跟你提的林姑娘,娘已经替你约好了!今日巳时,在城西茶馆见,你可不许再推脱。”
陆临傻了:“娘?您怎么没跟我商量就定了?”
“商量啥呀?”江夫人嗔了他一眼,“你总说缘分未到,可缘分哪能等出来?不得自己主动去撞?”
“林姑娘模样周正,性子又好,多少人盯着呢。娘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让媒婆说通这门相看。”
陆临蹙眉:“娘,可我……”
“别再说什么‘通阴格’,”江夫人打断,“娘已经替你打听好了,林姑娘也爱听些奇闻异志,你们定聊得来。”
柳元眨眨眼,看向陆临,笑道:“哦?这么说,江公子要告别‘鳏夫’身份,喜提良缘了?”
陆临瞪他一眼,转头对江夫人道:“娘,我与林姑娘素不相识,贸然见面多有不妥。”
“有什么不妥?”江夫人道,“人家林姑娘听说过你,对你印象不错呢。”
她起身往门外走:“新衣裳已经备好了,赶紧换上。娘在门口等你,可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元放下筷子,往陆临身边凑了凑,语气戏谑:“新衣裳?江公子这是要盛装赴约,给林姑娘留个好印象?”
陆临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我娘就是瞎操心,纯属多此一举。”
柳元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操心也是为你好,毕竟是替你寻良缘。”
陆临瞥了他一眼:“柳三爷倒是清闲,不如跟我一起去,帮我把把关?”
“好啊!”柳元立刻应下,“正好我也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伯母这么上心。”
他起身往屋外走,脚步轻快:“我去换身衣裳,跟你凑一对,保管让林姑娘眼前一亮——哦不对,是衬得你更显逊色。”
陆临:“……”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立在府门口。
陆临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性,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柳元还是一身大红锦袍,腰间挂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张扬又夺目,自带一股桀骜之气。
江夫人满意点头:“这样才像样。明儿,到了茶馆要规矩些,多跟姑娘说说话,别总闷着。”
她又转向柳元:“三少爷,你可得帮着明儿些,多撮合撮合,别总瞎闹添乱。”
“放心吧伯母!”柳元拍着胸脯,“我一定帮阿明好好‘撮合’。”
到了城西茶馆,媒婆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陆临,连忙迎上来:“小少爷,你可算来了!林姑娘已在楼上雅间等着了。”
她引着两人上楼,推开门的瞬间,一阵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林姑娘端坐窗边,身着淡粉衣裙,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见陆临进来,起身福了一礼:“江公子。”
陆临拱手回礼:“林姑娘。”
林姑娘看向柳元:“这位是?”
“这位是柳元,我的……”陆临顿了顿,瞥了眼柳元,才道,“我的朋友。听闻我今日赴约,非要跟来凑个热闹,姑娘莫怪。”
林姑娘浅浅一笑,眼底并无异色:“江公子客气了,多个人作伴,倒更热闹些。”
柳元随意拱了拱手,没多客套,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快坐吧。”
媒婆笑着打圆场:“姑娘,江公子一表人才,性子也好,你们慢慢聊,我跟柳公子在隔壁等着。”
柳元却道:“不必了,我就在这儿坐着,帮阿明壮壮胆——他面皮薄,怕跟姑娘说错话。”
媒婆愣了愣,见陆临没反对,只好笑着退了出去。
雅间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姑娘率先开口:“久闻江公子骑术精湛,还通拳脚,不知公子平日都爱练哪种拳法?”
陆临刚要回答,柳元抢先道:“他啊,就爱练些花架子,看着唬人,实则没什么用。上次进山,连只野猪都没猎着,还掉湖里喂鱼。”
陆临:“……”
林姑娘愣了愣,随即失笑:“柳公子真会说笑。”
“我说的是真的,”柳元一本正经,“他还怕鬼。上次在山里,被个树影晃了下,抱着我喊了半宿‘救命’,胆子比针眼还小。”
陆临猛地瞪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柳元却不以为意:“姑娘,你可得想清楚,嫁给他不仅要应付厉鬼,还得天天哄着他、陪着他壮胆,多累啊?”
林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陆临:“江公子,柳公子说的是真的?”
陆临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他纯属胡说八道,姑娘不必当真。”
柳元:“我可没胡说,姑娘,我跟你说,他还有个毛病,睡觉爱踢被子,还总抢人枕头,跟他同床共枕,保管你睡不好觉。”
陆临脸色涨红,指尖攥着茶杯,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把茶水泼到他脸上:“柳元,你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出去!”
柳元没理他,续道:“还有啊——其实,他心里早就装了人,这辈子非那个人不娶,今日来赴约,不过是应付家里罢了!”
“够了!”陆临猛地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姑娘,眼底满是歉意:“林姑娘,舍友顽劣,今日之事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赔罪。”
柳元也跟着起身:“我没说错!你就是这样!”
林姑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和:“江公子,柳公子,二位莫要争执。”
她看向柳元,笑意盈盈:“柳公子这般处处‘提醒’,倒不像是怕我受委屈,反倒是怕我与江公子瞧对眼,抢了你的人。”
柳元愣了愣,反驳道:“我才不是怕这个!我是怕姑娘被他蒙骗,嫁过去受委屈!”
“哦?”林姑娘挑眉,“那依柳公子之见,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
柳元叉着腰:“至少得像我这样,能护着你,不怕鬼,还能猎野猪,睡觉不踢被子、不抢枕头。”
陆临又气又笑,忍不住拆台:“柳三爷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前日是谁追着竹鼠跑了半座山,最后还摔了个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