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院门,就听见身后慌张的通报:“老爷!少爷!柳府来人了,还送了两封宰相大人的亲笔信!”
陆临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转身往外跑。
江老爷也迎了出去,神色凝重地接过信。
他看着上面的署名,给了陆临一封:“这封是给你的。”
陆临接过,飞快展开信纸。
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信上只寥寥一行字,笔迹沉稳遒劲,却写着足以让他心神震荡的内容:「大嫂,往后劳烦你照顾大哥了。」
陆临瞪圆了眼睛,又惊又气——好小子,这是半点都不藏了,直接承认柳元就是柳忆了!
旁边的江老爷也拆开了信,越看眉头越皱,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陆临,声音发颤:“明儿,柳相来信说……”
“说希望三少爷,能在江府长住,还说……还说他性子野,难得有合得来的朋友,让他在这儿散散心性!”
“长住?”陆临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飘,“柳相这是……同意他留在这儿了?”
江老爷手都在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对!”
陆临脱口而出:“我去把他追回来!”
说完,就跑出去了。
可等赶到城门下时,大门早已紧闭。
陆临喘着气,望着紧闭的城门,心头闷得发慌。
方才怎么就没多留他片刻?
哪怕说一句“再等等”,或是直接拽住他的衣袖,也不至于如今连人都追不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家丁提着灯笼追上来:“少爷,城门已关,夜里断不会再开,咱们先回府吧?”
陆临沉默着点头,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回到院子,见西厢房的灯还亮着,像是在等谁回来。
陆临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陈设依旧,柳元睡过的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枕边多了个小布包。
陆临走过去拿起,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磨得光滑的石子。
他嗤笑一声:“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走到哪都带着这些破石头。”
吹了灯,回屋。
刚推开门,一道红影猛地从门后窜出。
柳元双手扯着脸颊,嘴角被拉得老高,硬是挤出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陆临脚步一顿,神色未变:“……”
柳元见他没被吓到,悻悻地收回手,啧了一声:“没劲!居然没被小爷吓到。”
陆临揉了揉眉心:“你没走?”
“走什么走?”柳元往门框上一倚,“小爷我想去哪、想留在哪,还需看旁人脸色?你管得着吗?”
陆临:“你二哥刚派人送信,允你在江府长住。”
柳元轻哼:“我早知道了,方才不过是故意逗你,看你会不会追出来罢了。”
说着,往屋里走,目光扫过床榻:“你方才追去城门,是怕我真走了?”
陆临没应声,转身掩上门,耳根悄悄泛热。
柳元见状,凑到他面前追问:“快说,是不是舍不得小爷?”
“闭嘴,”陆临避开他的目光,“既然不走,往后在府中安分些,别再让我爹为难。”
柳元拽住他的衣袖:“安分可以,但你得陪我做件事。”
陆临回头看他:“又想查案?”
“查案多没劲,”柳元眼底闪着狡黠,“你府里那片荷花池,夜里定有蛙鸣,咱们去钓青蛙如何?”
陆临:“……” 这提议比查案还荒唐。
他猛地抽回衣袖:“钓青蛙?柳元,你今年是六岁还是十六岁?”
“自然是正值年少,快意恩仇的年纪!”柳元拍着胸脯,“你想想,月黑风高夜,池边钓蛙时,蛙鸣配清风,不比闷在屋里数羊有趣?”
说着,已自顾自往院外走,边走边回头喊:“快拿上竹篮和麻绳,再找根长竹竿,我记得你家后厨堆着不少!”
陆临无奈扶额,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去了。
池边,柳元蹲在地上,将麻绳系在竹竿顶端,又摸出糕点:“这玩意儿甜,青蛙定爱吃。”
陆临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他忙活:“青蛙爱吃甜的?”
柳元头也不抬:“怎么不爱?我小时候就用蜜糕钓过,一钓一个准!”
他戳了戳陆临的小腿:“快过来帮忙扶着竹竿,我眼神好,看见青蛙就喊你放绳。”
陆临依言蹲在他身边,接过竹竿。
池边只剩虫鸣唧唧,柳元盯着水面,忽然压低声音:“左边!荷叶底下,那只绿皮的,瞧着就肥!”
陆临转头看去,果然见一片荷叶下,蹲着只青蛙。
他轻轻将绳头垂下去,离青蛙不过寸许。
那青蛙似乎被吸引了,试探着往前挪了挪。
“慢点,再慢点……”柳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都屏住了,“等它咬住就往上提,别慌!”
话音刚落,青蛙猛地弹开长舌,朝着糕点狠狠一卷。
陆临反应极快,手腕一抬,竹竿瞬间往上挑。
可那青蛙反应更快,后腿一蹬,“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哎呀!”柳元拍了下大腿,“差一点!都怪你提得太急了!”
陆临蹙眉:“明明是你喊得太响,惊着它了。”
“我哪有?”柳元反驳,“再来!这次换我扶竿,你盯着,我就不信钓不上来一只!”
两人换了位置,柳元攥着竹竿,陆临盯着水面。
少年碎碎念道:“这次定要稳住,钓不上来就罚你陪我钓半宿。”
陆临指尖抵着唇,忍着笑:“罚我?方才是谁说一钓一个准?”
柳元脸一热,辩解:“那是意外!这次就让你好好见识,你家柳三爷的真本事。”
然而,第二次放绳,青蛙刚看见糕点,就窜入了水底。
第三次,绳头还没稳住,青蛙已跃到另一片荷叶上。
到了第四次,柳元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谁知绳头刚轻触水面,那青蛙像早有防备,后腿一蹬,就要往深处钻。
柳元憋了半天的火终究没忍住,抓起脚边一块鹅卵石,咬牙低声骂道:“该死的小东西,给脸不要脸!”
手腕一扬,“咚”的一声闷响,石子精准砸在青蛙身旁的水面。
许是震得太狠,那只刚要遁走的青蛙竟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陆临张了张唇:“……”这暴力男。
柳元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得意:“还是这招管用!”
他伸手就要往水里捞,却被陆临一把拽住:“夜里水凉,仔细冻着。况且这青蛙只是被震晕了,过会儿就醒。”
柳元挣了挣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等它醒了,早就在小爷的肚子里报到了。”
陆临没松手:“胡闹什么?这池里的青蛙是护荷的,吃了蚊虫才让荷叶长得旺,你倒好,直接当野味了?”
柳元:“护荷又怎样?小爷钓上来解解馋也无妨。再说这青蛙肉质鲜嫩,烤着吃最是香!”
陆临:“府中膳食丰渥,鸡鸭鱼肉从不缺,你跟一只护荷蛙较什么劲?”
柳元眼珠一转,忽然改了口风:“也行,不跟这小东西计较。咱们换个玩法——明日你陪我去山里打猎,如何?”
陆临:“山中多野兽,山路又崎岖难行,太过冒险,不妥。”
柳元:“有何不妥?你家柳三爷弓术精湛,寻常野兔山鸡不在话下,便是遇上野猪,也能一箭拿下!”
陆临还想反驳,却被他拽着胳膊往回走。
“就这么定了!”柳元脚步轻快,“明早卯时我来叫你,敢赖床我就掀你被子!”
陆临:“……”
第二日天刚亮,柳元就来拍房门了:“阿明,快醒醒!再赖床,小爷真掀你被子了!”
屋内,陆临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褥里一埋,连眼睫都懒得颤。
昨夜跟柳元钓青蛙到半夜,回来又被缠着想新玩法,折腾到后半夜才合眼,此刻困意正浓,哪肯睁眼。
拍门声停了片刻,紧接着是“吱呀”一声轻响——柳元竟直接撬了门闩,轻手轻脚溜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见陆临蜷着身子,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发顶,忍不住低笑一声。
指尖试探着伸进被子,刚触到后腰软肉,陆临便闷哼一声,往被子里缩得更紧。
柳元眼底笑意更浓,俯身凑到床边:“快起来,再晚了,山里的野兔都跑光了。”
被子里没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柳元也不急,伸手拽了拽被角。
陆临像是有感应般,反手死死攥住,一副“谁也别想动我被子”的架势。
“还挺犟。”柳元弯腰伸手,隔着被子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连带被子抱了起来。
被褥裹成的团子不算重,他抱得稳稳当当,还故意晃了晃。
陆临猝不及防,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他声音沙哑带怒:“柳元,放开我。”
柳元轻哼:“放开你?那你肯起来跟我进山?”
被子里没应声,只有含糊的嘟囔,像是在骂他。
柳元威胁道:“再不说话,我就抱你去马厩,让你裹着被子骑大马。”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抗议:“疯了?快放开!”
“放你可以,”柳元趁热打铁,“但你得答应跟我进山。”
陆临气鼓鼓地应道:“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走。”
柳元眼底一亮,这才把人放开。
被褥一松,陆临立刻探出头:“下次再敢撬我房门,我就把你绑去给阿糯当大马,让他骑够三天三夜。”
柳元嗤笑:“就阿糯那小身板?骑我三天三夜,先累趴下的指不定是谁。”
陆临掀被下床,冷睨他一眼:“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