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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柳元他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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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低声道:“他那布包里的银子,怕是最后一笔了。”

柳元挑眉:“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因此洗白他私藏贡品、私自变卖的罪?”

陆临:“罪是洗不掉的,但这更印证了他没参与分赃。”

柳元:“那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总不能是所有伙计联手演戏,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吧?”

陆临垂眸沉思:“或许,花锦不是凶手分的。”

“王平安死后,花锦被人无意间发现。铺里伙计常年被克扣月钱,日子本就紧巴,见到这般值钱的物件,难免动了贪念。”

“一人发现,没敢独吞,索性告知所有同伴。众人心照不宣地分了料子,又默契地将此事瞒了下来。”

柳元若有所思:“这么说,凶手根本没想着遮掩花锦的去向?甚至是故意让伙计们发现?”

陆临:“不排除这种可能。凶手或许早算准了,伙计们见了花锦定会私藏变卖,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成了‘共犯’。”

“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也能混淆视听,让官府难辨谁是真凶。”

柳元啧了一声:“这凶手心思也太毒了,把一群苦哈哈当成挡箭牌,自己倒藏得严实。”

陆临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分号,就见江老爷站在堂中,一脸焦急。

陆临心头一沉,快步上前:“爹,出什么事了?”

江老爷声音发颤:“明儿,官府方才来人,说……说李伯涉嫌谋害王平安,已经把人带走了!”

“什么?”陆临和柳元异口同声,皆是一惊。

江老爷叹气:“李伯在铺中当差多年,性子懦弱,怎会做出这等事?”

柳元咬牙切齿:“定是官府查不出真凶,就随便抓个人顶罪!”

陆临急声道:“爹,官府可有说,凭什么抓李伯?”

江老爷:“只说有人出面指证,曾见过李伯与王平安起争执。”

“后来在他家搜查时,找出了不少银子,还搜出了半匹花锦。官府说,这便是他参与分赃、谋害王平安的铁证。”

陆临:“指证人是谁?官府可有说清?”

江老爷压低声音:“官府没明说,但私下透了口风。出面指证的,是李伯先前看中的未婚女婿。”

陆临心头一震——那个被柳元踹屁股的轻薄少年?

柳元一听,当即跳了起来:“是那混小子?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他定是见李伯家突然宽裕,想趁机讹诈,讹诈不成便反咬一口,把罪名推到李伯头上!”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子的啜泣声。

“三少爷!求您救救我爹!”

李姑娘跌跌撞撞闯来,眼眶通红,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您发发善心,我爹他是冤枉的!他绝不可能杀人啊!”

柳元被她吓了一跳:“你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

李姑娘却不肯起,只一个劲磕头:“三少爷不答应,民女就不起来!”

陆临语气沉稳:“你先起来,地上凉。若李伯当真冤枉,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柳元:“……对!那混小子的话怎能作数?我这就去官府说理!”

李姑娘这才止住磕头:“多、多谢两位少爷!”

一行人不敢耽搁,当即赶往县衙。

县衙大堂外,那轻薄少年正站在廊下,与两个官差说着话。

柳元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这混小子!竟敢诬告李伯?说!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栽赃陷害?”

少年涨红了脸:“你、你放手!我没有诬告!我亲眼看见他跟王平安吵架,还说要杀了他!”

“哦?”陆临走上前,“你何时看见的?在哪里看见的?当时还有旁人在场吗?”

少年眼神闪烁:“就、就在王平安跑路前几日,在城西巷口!没有旁人,就我一个看见了!”

话落,柳元一拳呼了过去:“我让你看见了!”

少年挨了一拳,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柳三少爷在衙门前当众打人啦!”

“住手!”一声厉喝从堂内传来。

县太爷走了出来,见是柳元,脸色有些难看:“柳三少爷,县衙乃公堂之地,岂容私自动武?”

少年哭喊:“县太爷救命!柳三少爷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还想包庇凶手!”

县太爷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见街尾驶来一辆乌木马车。

车檐挂着银铃,叮当作响间,稳稳停在衙门前。

车帘被掀开,柳府管家缓步走出,脸上噙着笑:“三少爷,这几日在外头野够了吧?夫人在家惦念得紧,特命老奴来接您回府。”

柳元脸色骤变,想往陆临身后躲,却被两名侍从按住肩膀。

侍从力道沉稳,他挣了挣,竟纹丝不动,只能喊:“我不回去!李伯的事还没解决,你们放开我!”

柳管家笑意不改:“三少爷,莫要让老奴为难。”

柳元急得直跺脚,路过陆临时,还不忘回头喊:“阿明!等我!等我溜出来,咱们接着查凶手!”

话音未落,便被塞进了车厢。

柳管家看向陆临,颔首示意后,缓步走到县太爷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县太爷连连应:“是是是,柳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此事定会妥善处置!”

说罢,转身冲衙役喝令:“还愣着做什么?李伯乃是被人诬告,即刻松绑放行!”

衙役们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后堂。

片刻后,李伯踉跄着走出,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见到女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柳管家再次看向陆临,拱手道:“陆家小少爷,三少爷性子顽劣,这些日子多有叨扰。那五千两银子,夫人说了,不必归还。”

言罢,他又对县太爷略一颔首,转身登上马车,车轮滚滚,扬尘而去。

县太爷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那少年:“你竟敢诬告良民,扰乱公堂!来人,打二十大板,逐出县城!”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却还是被衙役拖了下去,很快传来一声声惨叫。

陆临扶着李伯,看向柳元离去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柳元这一回去,怕是再难出来了。

而那藏在暗处的凶手,似乎也随着柳家的介入,暂时销声匿迹了。

李姑娘扶着父亲,对着陆临深深一拜:“多谢少爷搭救,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陆临轻轻摇头:“不必谢我,真正为你父亲解围的,是柳家的情面。”

回到分号,便见江老爷正匆匆收拾行囊,神色焦灼。

陆临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几分:“爹,您这是要做什么?”

江老爷语气急促:“明儿,分号的新掌柜已经敲定了,是你远房表舅,为人稳妥可靠,眼下已在来的路上了。”

“咱们……今夜抓紧收拾,明早就启程回家。”

陆临指尖一顿,果然如他所料。

柳元被强行带回府,柳家虽没明着追责,但这“催着返程”的举动,分明是无声的施压。

这些日子,他带着柳元查凶案、闯民宅,若不是柳夫人看在柳元的面子上多有宽容,江家怕是早惹上麻烦了。

“怎么这么急?”陆临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分号的收尾事宜还没完全妥当,伙计们的月钱也才补发一半。”

“新掌柜来了自会处理,”江老爷语气无奈,“再说,这边的事……也不宜久留。”

他看了眼陆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多说——柳家的势力摆在那里,他们小小商户,哪里敢违逆。

陆临垂眸应道:“我知道了,爹。我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走。”

话音落下,他并未回房,反倒走向了库房。

隔间里,那十几匹花锦叠放整齐。

他望着锦缎,忽然想起柳元说“朋友信物”的模样,心头一阵发酸,眼底泛起湿意。

“凶手还没找到,你倒先被‘囚禁’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马车缓缓驶离重镇。

江老爷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皱着。

“明儿,此番回去,便断了与柳三少爷的往来吧。柳家势大,咱们招惹不起,安稳度日才是正途。”

“爹,”陆临声音很轻,“柳元他……只是个想有人陪的孩子。”

江老爷睁开眼,目光沉沉:“孩子?他是柳家三少爷,身后是当朝宰相。你以为的‘陪伴’,在旁人眼里,就是攀附。”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爹不是教你忘恩负义,只是咱们江家根基浅薄,经不起半点风波。”

陆临沉默了。

他怎会不懂父亲的顾虑?

商贾之家本就如履薄冰,柳家这棵大树,既能遮风挡雨,也能引来雷霆之祸。

为了江家上下,为了爹娘安稳,有些情谊,终究只能深埋心底。

“我知道了,爹,”他终是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往后,我不会再与他往来。”

江老爷见他应允,眉头舒展了些,重新闭上眼养神。

马车一路向南,越走越远,离重镇越来越远,离柳元也越来越远。

陆临忽然开口:“爹,咱们这马车的坐垫,是不是该换块软点的?”

江老爷:“……?”

回到江府,陆临依旧过着闲散日子。

江夫人心疼他北上奔波,每日变着花样做酱肘子、红烧排骨,把他养得愈发圆润。

直到那天,他站在镜前,看着圆滚滚的身影,忍不住蹙眉:“遭了,吃多了。”

于是乎,他一拍桌案,制定了第二个计划——减肥。

不仅主动调整膳食,戒掉了油腻荤腥,还特意请了位武师教导。

每日寅时便起身,扎马步、练拳脚,绕着江府跑十圈,累得浑身汗透才肯歇。

武师常夸他悟性高,一点就通,只可惜身子骨偏弱,得慢慢打磨。

陆临练得愈发刻苦,不知不觉间,竟已年满二十。

这几年,江老爷依旧会带他去其他分号,只是,再也没带他去过北方分号。

陆临也识趣地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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