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陆临还没睡醒,就被柳元一把拽起,急匆匆往城西破庙赶。
刚拐进巷口,就见前方人声鼎沸,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几名官差守在门口,正驱散群众。
“怎么回事?”柳元皱紧眉头,拉着陆临往人群里挤。
旁边一个大婶道:“听说昨夜有人报官,说这里死了人。官府一大早带人来,真挖出了一具尸体!”
“让让!让让!”捕头推开人群,面色凝重地走进破庙,身后跟着一个仵作。
柳元拉着陆临要往里闯,却被两名官差拦了下来。
“三少爷,您怎么来了?”官差神色恭敬,“这里刚发现尸体,又脏又晦气,您快些离开,别污了眼。”
“我、我就是来凑凑热闹!”柳元梗着脖子道,“你们查你们的案,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添乱。”
官差面露难色:“三少爷,不是小的们不给您面子。只是这里杂乱得很,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可没法跟相爷和夫人交代。”
“能有什么闪失?”柳元伸手就推官差,“我就跟着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找找线索呢!”
“那可万万不成!”官差语气硬了几分,“您若执意要进,小的们也没法子,只能派人去柳府,把您在这儿的事告知夫人了。”
柳元一噎,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那你们可得仔细查!别漏了什么线索,不然小心我告诉二哥去!”
官差哪敢接话,只低着头拱手,目送他挤出人群。
柳元走得悻悻然,嘴里还在嘟囔:“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看一眼,至于这么拦着我?”
陆临笑着劝:“官府办案有官府的规矩,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去买两个烤红薯,边吃边等消息?”
柳元眼睛一亮:“好主意!张记的烤红薯最甜,去晚了可就只剩小的了!”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见三个少年蹲在墙根,正唾沫横飞地闲聊。
“要说那李家姑娘,真是浪得没谱!”领头少年语气轻佻,“前儿个见着她,还故意往我身上蹭。”
旁边的矮少年嗤笑:“你就吹吧!人家李姑娘能看上你?”
“怎么看不上?”少年掏出个荷包,晃了晃,“看见没?这是她亲手绣的,不光这个,她还送了我两匹细布、一匣子点心呢!”
“她爹也待见我,现在就等着我家下聘,让她嫁过来给我当媳妇!”
一个瘦高少年撇嘴:“嗤,我看是你死缠烂打,揪着人家姑娘不放吧?”
“放屁!”少年急了,猛地起身,“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个贱货,见着男人就走不动道,也就我肯瞧得上她!”
柳元脚步一顿,目光微沉,转头看向那个少年。
陆临心头一凛,刚想拉住他,柳元已冲了过去,抬脚踹在少年屁股上:“嘴巴这么臭,是刚吃了屎吗?”
少年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回头见是他,脸色一白,起身喊道:“柳、柳元?我跟我兄弟唠嗑,碍着你什么事了?”
柳元捏紧拳头:“你脏了我的耳朵。”
少年道:“我、我又没骂你,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柳元上去就是一拳,力道又快又狠:“我今天心情不爽,打你,需要理由?”
“咚”的一声闷响,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破皮,渗出血珠。
“你、你真敢动手!”少年又惊又怒,却不敢上前还手,“你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随便打人,算什么本事?”
柳元眼神一厉,捏紧拳头,又要冲上去,却被陆临死死拽住胳膊。
“好了好了!教训过就行了,别把事闹大了。”
柳元挣了挣,怒视着那少年:“他嘴贱,就该打!”
就在这时,巷口跑来一位少女。
她快步上前:“三少爷息怒,他性子莽撞,并非有意冲撞您,民女代他向您赔罪了。”
柳元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继续道:“若您实在气不过,民女愿代他受罚。只求您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次。”
陆临看着眼前少女,心头微动。
这姑娘眉眼清秀,虽穿着粗布衣裙,却难掩一身温婉气质,想来便是那少年口中的“李家姑娘”。
柳元怒气未消:“我打他,是他活该。往后再敢污言秽语,我打断他的腿!”
少女脸色一白,连忙点头:“是是是,民女定会好生劝他,绝不让他再乱说话。”
她转头看向少年:“还不快给三少爷道歉。”
少年捂着嘴角,眼神怨毒,含糊道:“对、对不起。”
“没诚意!”柳元挑眉,“跪下说。”
“你别太过分!”少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服。
少女连忙拉住他,急得眼眶发红:“少说两句!”
她转向柳元,屈膝便要跪下:“三少爷,民女给您跪下赔罪……”
“不必了!”陆临连忙上前,扶住她胳膊,“不过是场误会,他既已道歉,这事便算了。”
他转头看向柳元,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们还要去买烤红薯,再晚可就真没了。”
柳元瞪了那少年一眼,终究是顺着台阶下了:“算你运气好。”
说罢,便拉着陆临去买烤红薯。
摊主见是柳元,连忙笑着招呼:“三少爷来啦?刚出炉一批甜糯的,给您留了两个最大的!”
柳元仰头道:“要四个,再添两把烤花生。”
摊主麻利地包好,递来时,还多塞了一小袋炒栗子:“送您的,尝尝鲜。”
柳元接过,随手递了两个红薯给陆临。
陆临掰开一个,刚咬下一口,就见巷口匆匆跑来一道身影,正是李姑娘。
她跑到两人面前,气息微喘,手里攥着个布包:“三少爷,这是自家晒的花生,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柳元头也没抬,语气淡漠:“不必了,我已经买了。”
李姑娘抿唇,坚持把布包往前递:“只是一点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陆临见她神色窘迫,便伸手接过布包:“多谢姑娘,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李姑娘这才松了口气,福了福身:“民女告辞。”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柳元瞥了眼她的背影,嗤了一声:“她也太老实了,那混蛋都那样说她,她还替人赔罪。”
陆临剥开一颗花生,垂眸道:“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柳元挑眉,拽住他的手就去追,“走,去打探打探!”
陆临面露难色,挣了挣手:“跟踪人家小姑娘,这不好吧?传出去多失礼。”
“啧,你想什么呢?”柳元瞪他一眼,“我又不做坏事,就是好奇她到底有啥苦衷,能忍下那混蛋的污言秽语。”
陆临一脸犹豫:“不管你想做什么,跟踪别人就是缺德。”
柳元急了:“什么缺德?我这叫洞察民情!”
“你想啊,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是仗着什么欺负她呢。她若真有难处,我们能帮她!”
陆临:“可……”
柳元打断:“哎呀,别废话了。再晚人就跑没影了,跟我来就是。”
陆临无奈,只能跟上。
两人远远跟着李姑娘,不敢靠太近,只借着巷子里的货摊、墙角遮掩身形。
李姑娘脚步匆匆,一路往城南走去,拐进一处低矮的院落。
院子不大,院墙斑驳脱落,一看便知家境贫寒。
柳元蹲在墙角,扒着墙缝往里窥探:“你瞧,果真是穷人家的姑娘,难怪会被那混蛋拿捏。”
陆临顺着墙缝望去,见李姑娘进门后,拿起石桌上的绣绷,安安静静地刺绣,并无其他动作。
蹲守半晌,陆临渐渐犯困:“这也太无聊了。她除了刺绣啥也不做,咱们就算蹲到天黑,也未必能看出端倪,要不先走吧?”
柳元却道:“急什么?你仔细看。这院子看着破,桌上的茶壶茶碗却是新的,连墙角那盆月季,都栽在新买的瓦盆里。”
“还有那绳上挂的衣裳,料子虽不算上等,但针脚整齐、颜色鲜亮,显然是刚买不久。”
陆临揉了揉眼睛,敷衍地扫了眼:“许是人家刚攒够钱置办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柳元皱眉:“你没发现吗?那衣裳有三件都是女子款式,料子做工一模一样,像是成套买的。”
“至于另外几件,料子都磨白的,分明是男人穿的……”
“废话,自然是她爹的,”陆临不以为然,“做爹的疼闺女,省吃俭用给闺女买新衣裳,自己穿旧的,多正常?”
柳元眼神一凝:“可你不觉得,那衣裳款式很眼熟?”
陆临一愣,凑到墙缝前仔细打量:“确实有点眼熟……好像是……江家分号伙计的常服款式!”
“这李姑娘,难道是库房李伯的闺女?!”
柳元闻言愣了愣,看向陆临,调侃道:“阿明,你们江家这么抠?月钱到底发多少啊,看人家日子过的。”
陆临一噎,无话可说。
李伯在江家分号当差多年,按说月钱虽不算丰厚,也不至于让家里过得这般寒酸。
他沉吟片刻:“要不,我回去问问?”
柳元起身:“走吧,我陪你一块去。”
陆临点头,心里却犯了嘀咕——李伯平日看着老实巴交,若是真有隐情,未必会轻易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