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府时,已是半月之后。
江夫人早在门口等候,见陆临回来,连忙上前:“明儿,你可算回来了!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陆临笑着摇头:“娘,我吃好睡好,只是路上颠簸,看着瘦了些。”
江夫人把他拉进府中,桌上早摆满了他爱吃的菜肴,酱肘子、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无一不是他的心头好。
陆临啃着酱肘子,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家里的酱肘子好吃。
休整了几天,他又跟着江老爷去了南方的绸缎分号。
南方分号的生意比北方更兴旺,江老爷这次要谈一笔大生意,对方是江南最大的布商赵家。
赵大小姐不仅貌美,更是个经商的奇才,将家族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在江南一带颇有声望。
见面那日,陆临跟着江老爷去了赵家别院。
赵小姐一身淡绿罗裙,举止端庄,眼神带着几分锐利,与江老爷侃侃而谈,句句都切中要害。
陆临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没成想被赵小姐点了名:“江伯父,听闻您家小少爷醒了?真是可喜可贺。”
江老爷笑道:“犬子确实醒了,只是性子顽劣,还需好好管教。”
赵小姐看向陆临,嘴角微勾:“小少爷看着倒是精神,不知可有兴趣,与我家弟弟切磋一下棋艺?”
陆临一愣,刚想拒绝,就被江老爷推了把:“明儿,快去吧。”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赵小姐的弟弟去了偏厅。
赵小姐的弟弟叫赵清,比陆临还小两岁,性子却沉稳得不像话,摆好棋盘后,便认真地落了子。
陆临的心思根本不在棋上,随手落下,没过几招,就被将了军。
“你输了。”赵清抬眼,语气平淡。
陆临撇嘴:“再来。”
这一次,他稍微认真了些,可终究不是赵清的对手,又输了。
“你棋艺太差了。”赵清直言不讳。
陆临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推倒棋盘:“不下了,没意思。”
赵清挑眉:“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陆临瞪他,“只是这破棋,根本没什么好下的。”
赵清气笑了:“你这人,棋艺不行,脾气倒不小。”
陆临一噎:“……”脾气大,还不是被某人惯的。
“我脾气大怎么了?总比你这书呆子强,除了下棋,你还会什么?有本事跟我比射箭。”
赵清放下手中棋子:“射箭?我倒是想比,可这偏厅里,哪来的弓箭?”
陆临一时语塞,正懊恼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那不如我们比掏鸟窝?谁先摸到那棵树上的雀蛋,就算谁赢。”
赵清蹙眉:“掏鸟窝?那是市井顽童才做的事,我才不跟你比。”
“你不敢?”陆临故意激他,“我看你就是怕输,所以找借口。”
“我怕输?”赵清被激起了好胜心,“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溜出偏厅,绕到后院。
那棵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最高的枝桠上,果然有个小小的鸟窝。
赵清仰头看了看:“这么高,怎么上去?”
陆临拍了拍胸脯:“看我的。”
他小时候在山里,掏鸟窝、爬树摘果都是家常便饭,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似的,飞快地往上爬。
赵清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眼里渐渐露出一丝佩服。
陆临爬到鸟窝旁,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摸到几枚温热的雀蛋。
他刚想往下扔,忽然瞥见树下站着一个人,正是赵小姐。
“你在做什么?”赵小姐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怒意。
陆临手一抖,险些将雀蛋摔落。
他连忙稳住身形,嘿嘿一笑:“我……我在帮你弟弟掏鸟窝。”
赵小姐脸色一沉:“胡闹!这鸟蛋也是一条生命,你们怎能如此肆意妄为?快把鸟蛋放回去!”
陆临只得乖乖将雀蛋放回鸟窝,慢吞吞地爬下树。
赵清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小姐神色严肃:“江小少爷,我知你刚醒不久,性子顽劣些尚可理解,可你怎能教唆我弟弟做这等事?”
“我没有教唆他,”陆临连忙辩解,“是我们俩自愿比的。”
“自愿?”赵小姐挑眉,“你如今已十五,竟还如孩童般顽劣,日后如何接手你父亲的家业?”
陆临撇嘴,不吭声。
赵小姐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根本毫无上进心,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在这时,江老爷和赵老爷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江老爷见气氛不对,连忙问。
赵小姐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对陆临的不满。
江老爷脸色一沉,呵斥:“明儿!你太不像话了!快点道歉!”
陆临抿了抿唇,低下头:“对不起。”
赵老爷连忙打圆场:“孩子们年纪小,玩闹而已,不必当真。”
众人散去后,陆临走到前院,踢着脚下的石子,越想越委屈。
他不过是玩了一会儿,怎么就成了“烂泥扶不上墙”?
“喂,你别生气了,”赵清追了出来,递给他一块糖,“我姐姐就是这样,性子太严厉了,你别往心里去。”
陆临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哦。”
“其实,掏鸟窝挺好玩的,”赵清道,“下次我们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再比一次?”
陆临抬眼看他,嘴角微勾:“好啊。”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边跟着江老爷谈生意,一边偷偷和赵清出去玩。
他们掏鸟窝、烤红薯、摸鱼虾,玩得不亦乐乎。
赵清也渐渐放开了性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沉稳寡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生意谈成的那天,赵府摆了宴。
席间,赵老爷道:“老江啊,我看明儿这孩子,性子虽顽劣了些,却也天真烂漫,是个可塑之才。”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小姐:“我家小女,性子太过严厉,若是能有明儿在身边,或许能变得柔和些。”
江老爷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他笑着点头:“明儿这孩子,确实需要有人好好管教。”
陆临正啃着鸡腿,闻言差点没噎着。
赵小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微微一红,默不作声。
宴后,江老爷将陆临叫到房间。
“明儿,我和赵老爷商量过了,想让你和赵大小姐定亲。”
陆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爹,你说什么?定亲?我才十五岁!”
“年纪不是问题,”江老爷道,“赵小姐不仅貌美,更是经商奇才,你若是能娶到她,日后接手家业,也能有个得力帮手。”
陆临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娶!”
“放肆!”江老爷低喝一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这般胡来?”
陆临撇嘴:“反正我就是不娶。”
“你……”江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抬手就要打他。
陆临吓得连忙后退:“爹,你别打我。我不喜欢她,就算你逼我,我也不会娶她的。”
江老爷叹息,终究还是放下了手:“罢了罢了,这事我再想想。你也老大不小,该收收心了,别整日只知吃喝玩乐。”
陆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我知道了,爹。”
江老爷虽暂时搁置了定亲之事,却也没再放任他整日闲散。
第二日,便将他塞进了赵家的绸缎铺,美其名曰“跟着赵小姐学习经商之道”。
陆临站在铺子里,看着琳琅满目的绸缎,只觉得头大如斗。
赵小姐倒是真不客气,直接丢给他一本厚厚的账本:“先把这三个月的账目核对清楚,明日我要看到结果。”
“这么多?”陆临瞪大眼睛,“我一天哪能核对完?”
赵小姐:“那就通宵核对,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日后如何接手江家的家业?”
陆临撇嘴,只能不情不愿地抱着账本,躲到账房角落。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花缭乱,没过半个时辰,就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戳他的额头。
“醒醒。”
陆临猛地睁眼,见赵清站在面前:“我姐让我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在这偷懒。”
“谁偷懒了?”陆临揉了揉眼睛,“这账本太无聊了,我看一眼就犯困。”
赵清在他身边坐下:“我姐就是这样,对谁都严格。你要是实在核对不完,我帮你一起弄。”
陆临眼睛一亮:“真的?”
“嗯。”赵清点头,拿起账本认真核对。
有了赵清的帮忙,进度果然快了许多。
陆临一边核对,一边跟他聊天:“你姐这么厉害,以后是不是要嫁给大富商啊?”
赵清头也不抬:“我姐说了,她要嫁的人,必须是能与她并肩而立的人,无关财富地位。”
陆临挑眉:“并肩而立?那可不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账本终于核对完,陆临瘫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完了,这破账本快把我眼睛看瞎了。”
赵清眼底带着笑意:“你还好意思说,一半都是我核对的。”
陆临轻哼:“那也是你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