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领口竖起包裹颈部的军官相夏安澜迎面走来。风衣左胸上挂着太阳勋章,衣摆随风飘起,修长的腿隐没在长裤里,脚落地轻而无声。夏安澜战战兢兢地握紧双拳,注视着他幽暗得如深潭的瞳孔。
军官并没有施舍夏安澜一个眼神,径直走向夏安澜面前的程肃。
程肃的身高在大众警官面前都是佼佼者,而与军官面对面站着对比时,对方却比他高出半个头,可能有一米九以上。
“还没审完?”军官的语气冰冷低沉,甚至撇了一眼夏安澜。他冷峻肃穆但俊美的脸上,眉眼英俊锐利,侧面勾勒出锋利的弧线。军官的身高和气场具有天然的压迫性,光是一个眼神,就充满了威慑力,一米范围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夏安澜完全不敢动。
他是娵訾基地最高指挥官——
翟璟。
“指挥官,此次被捕人数过多,还在一一审讯,是我行动太慢。”程肃半鞠躬,严肃说。
“这事必须赶紧解决,37区发生了命案,我方线人被枪杀,当时他上报正在追杀窃取基因密件的潜入者,目前来看他很有可能被潜入者反杀。”翟璟说。
夏安澜瞳孔紧缩,小声地喘着气,双手不由得捏紧衣角,手腕带动镣铐发出碰撞的声音。
错了……
完全错了……
这是个乌龙!
他站错立场,他无意协助潜入者杀了军方的线人。
死寂一般沉重的审讯室内,翟璟敏锐地捕抓到金属碰撞的声音,目光从程肃的眼睛转移到夏安澜紧绷的脸。
“你有什么看法吗?”翟璟手插衣兜,扬起下巴。
“没有,我不知道。”夏安澜颤颤巍巍地回答。
“不关你事还这么紧张?”程肃斜着脸,连连附和。
“我……没有。”夏安澜垂下头,不敢与翟璟对视。
“手捏着衣服这么紧,是在掩饰什么?”程肃扶了扶眼镜框,透过镜片犀利地快把人看穿,而翟璟闭口不语,直视夏安澜,似乎在思考。
程肃也是一名资质深厚、名实相符的审判官,迅速进入新的一轮审判流程。“你在进入末日狂欢之前去哪里,做了什么。”
“我一天都在主城区的草药铺打工,下班后肚子很饿,就在四周找吃的,但主城区的饭店都很贵,就一路往前走,之前听别人说有家末日狂欢的店,里面的梅子酒很好喝,就想去试试,他当时也告诉我地址,我就找到了。”
最好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再偷换主语。
“末日狂欢就在37区附近,你完全可以先杀人再进末日狂欢。”程肃说。
“我没杀人。”夏安澜微弱地反驳,但不敢再说多的线索,否则越抹越黑。似乎找到了立足点,他对着程肃说:“如果我有嫌疑,那么在末日狂欢的人都有嫌疑。”
这句话无可反驳,程肃一时间哑口无言,没想到捅了瓦利里的窝还会牵扯上一起命案。
但他不能就这样被嫌疑人踩下去,继续试探性抓住夏安澜口里的线索,“你说的别人是谁?”
这个问题刚好处于两条路的中心,余归寒告诉夏安澜末日狂欢这家店铺,独眼告诉他地址。夏安澜偷换主语,将两个人合成一位,现在挖坑完还得自己填土。说出余归寒,夏安澜非娵訾基地的身份就要被发现;说出独眼,夏安澜就是凶杀线人的帮凶。
哪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夏安澜保持沉默,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补,脑子只能用在生物科学,推理破案上一窍不通,对峙到这里已经是夏安澜的极限。
正中程肃下怀,他叹了口气,胜利般扬起嘴角,不可置否说:“你很大嫌疑。”
沉默许久的翟璟迈出步伐,站在夏安澜面前,命令般说:“把手给我。”
夏安澜闻声,缓缓抬起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注视着翟璟的眼睛,在感觉到凶神恶煞的目光后,视线往下移到他的左颧骨处。
“给手,我不想说第二遍。”翟璟冷漠地说。
夏安澜掌心朝上,听命般在乖乖递出手。他猜不透指挥官在想什么,而且指挥官的想法也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到的,就连程肃也一样,后者皱起浓眉且欲言又止。
可怜的夏安澜身高只到翟璟肩膀位置,伸出的手刚好位于翟璟的胸前。翟璟颦眉弯下腰,眼睛靠近夏安澜的双手,仔细端详一番后,从衣兜里伸出手,左手握住夏安澜的右手,他的拇指在虎口处轻轻摩挲,再慢慢下移到食指指关节。
冰冷的掌心覆上夏安澜温热的皮肤,滚烫般灼烧着对方的肌肤,翟璟的手温却没有变化,依旧冰冷如寒夜深潭,完全包裹住夏安澜纤细的手指,冷热交织的触感倒生出一丝一缕难以言喻的氛围。
这种触摸感让夏安澜想起瓦利里,可是翟璟的触摸不同,是一种出于审判,不带私心的行为,却没让他产生强烈的排斥,甚至理所应当地、心甘情愿地任人触摸。
但前提是这个人的目的像翟璟一样纯洁无私,而不是像瓦利里那一类人。
夏安澜归结为是被翟璟的气场震慑得软弱不能反抗。
半晌,翟璟终于收回手,重新放回他的衣兜里,神色不变地说:“他不是杀害线人的凶手。”
这句话是对程肃说的。
程肃茫然地发问:“啊,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虎口和指关节没有粗糙的指腹,并没有长久持枪的行为,甚至不会使用枪械。而枪杀线人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线人已经将其追杀到濒死之际,他却能够一枪命中线人的头部,一招致命,完全没有多余的失误。这个毛头小孩根本做不到。”
毛头小孩收回手,内心悬着的剑悄悄放下。
翟璟突然说:“但不代表他与这事无关。”
夏安澜如坠冰窟,悬着的心悬着的心又要死一回。
“我来之前去了趟现场,按道理凶手失血惨重,毫无还手的余地,线人周身无伤,除了额头致命一击。也就是说明,有什么突然出现,帮助凶手反败为胜,杀死了手握胜算的线人。”翟璟淡淡地说。
“现场的血迹和指纹……”程肃没有往监控方面想。
人类基地资源有限,根本无法提供高级监控系统,没有安装公共监控,外城的安保程度极低,任何犯罪都有可能发生。
程肃向来果断处理事务,无论对错,毕竟都是外城的人。
但牵扯上基因事件就不一样,一个误判都有可能消耗过多的人力资源,为凶手制造更多时间,基因密件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定会生灵涂炭,人类基地仅有的秩序都不复存在。
“线人的枪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而且脑壳上的子弹也不是来自他的枪,凶手身上佩着枪,但是失血过重或者枪远离身边,使得凶手无法反抗。地面、墙面的指纹我让人去搜集,凶手的血迹已经被抹除,甚至连鲁米诺都检查不出。”
程肃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线人上报的信息会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