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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沉重的府门吱呀开启,薛宴与薛琰父子二人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带着一身仆仆风尘进了府。
林星曳早已得了消息候在二门处。见到他们身影,一眼便将目光投注在薛琰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官服,与初见的珠玉贵气不同,今日的他更显得庄严俊逸,一双绝美的瑞风眼带上了些许疲惫。
林星曳心中禁不住泛起涟漪,随即转为平静,并安排传膳。
薛宴疲惫地点点头,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付辕道:“府中诸事,我都听说了。”他转向儿媳,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赞许,“今日辛苦你了。”
林星曳微微垂首,脸上并无得意,“父亲谬赞了。全赖付管家经验丰富。”
薛宴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一直沉默跟在侧后方的薛琰。儿子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有深深的疲惫刻在眉宇间,仿佛周遭的对话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薛宴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琰儿,你既已成家,便是大人了。家宅安宁、善待妻子,亦是你的责任……新婚之夜彻夜不归,今日归家又这般沉默,是何道理?”
薛琰仿佛被这声音从某种思绪中惊醒,他抬起眼皮,目光掠过父亲,最终在林星曳脸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漠然。
他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声音干涩,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时,晚膳已摆好。席间气氛有些凝滞。
“如今新皇推行的改稻为茶,户部将来可有的忙了,你可愿.…..”薛宴试探道。
“父亲,明年秋闱,户部的事儿...儿子还不想参与”。
薛宴被堵得气不打一出来。
林星曳见态势不妙,又看薛琰面前的汤碗空了,便起身执起汤勺,为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羹汤,轻轻放到他面前,低声道:“公子,用些汤吧。”
薛琰并未抬眼看她,只是冷淡、近乎生疏地吐出两个字:“多谢。”那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简短,不带一丝暖意和应有的亲昵。
林星曳的心像是被那冰冷的“多谢”刺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这顿饭吃得越发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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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林星曳回到新房,看着那对依旧未曾动用的合卺酒杯和冰冷空旷的另一半床榻,心中五味杂陈。她正犹豫着是否该主动询问薛琰的去处,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薛琰站在门口,并未进来。他身上已换下了沾着尘土的官服,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看上去身形颀长而疏离。他身后跟着一名小厮,抱着简单的铺盖。
“林小姐,”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冬日里刮过庭院的寒风,“太后新丧,举国哀恸,重孝在身,不宜同室而居,免招非议。我暂居西厢听竹院。”
林星曳愣在原地。“林小姐”……这个称呼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彻底浇灭。在新婚的第二天,他以最正当、最无可指摘的理由——国丧重孝,将她推拒在千里之外。
“公子……那……一切以国丧为重。”林星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薛琰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他微微颔首,算作告别,转身便带着小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往听竹院的廊道阴影里。
空荡荡的新房门口,只留下林星曳一人,和满室挥之不去的冰冷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