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辕猛地一愣,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的老天爷!这位小祖宗还真要插手管事了?这不是添乱吗?
他强压着烦躁和不以为然,躬身道:“少夫人,此事……此事干系重大,恐非儿戏,老奴以为……”他试图委婉地阻止。
“正因为事关重大,才更要按规矩章程来办。”林星曳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付管家经验丰富,烦请您也一同去书房,星曳年轻识浅,许多细节还需您老从旁提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惶惶不安的下人,最后落回付辕脸上,轻轻补了一句:“这耽误一刻,损的不是别的,是咱们尚书府的体面,更是对已故太后娘娘的敬意。”
体面!敬意!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付辕,他看着林星曳那双澄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那股子沉静的气度竟隐隐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鬼使神差地,他咽下了所有疑虑,躬身应道:“……是,少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话是应下了,可转身去安排时,心里依旧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自嘀咕:这位少夫人瞧着年纪小,胆子可真不小!大不了,自己多兜着些就是了。
半炷香后,德正堂院内黑压压站满了人,个个屏息凝神,气氛凝重。林星曳站立堂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典籍和旧档。她抬眼扫过众人,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旧相识,那人正是她此前为参加薛宴寿宴,陈渊为她请的礼节先生,周勉。
周勉目光和她轻轻对视,轻轻点头。
林星曳快速整理思绪,并未长篇大论,缓缓开口。
“我是府上的新妇,这规矩是要慢慢学的。但国礼,却是万不能有闪失。尤其咱们老爷还是三朝老臣,这不仅是一府的礼数,还关乎国之体面。”
林星曳说得慢,心中实则紧张得很,这是第一次有近百人安静地听她说话,却也无人敢打断,于是她心中底气又足了几分。
“付管家,烦请您亲自带可靠之人,清点库房所有白布、麻葛、素绢、檀香、白烛、纸钱数目,造册登记。
外院由您总理,所有采买、接引外客、门房通报、车马调度、护卫巡查,需井井有条,依礼制而行,不得有半分僭越或疏漏。尤其注意各府吊唁时辰、品级对应接待规格,名册需提前备好,专人核对。”
付辕见这俊秀的少奶奶在众人面前还算是从容,加上老爷提前吩咐过,便上前俯身领命。
林星曳又上前走向一位持重干练的老妇,“这位就是周嬷嬷吧,听付管家说您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内院女眷、仆妇、针线、厨房、浆洗,您操了不少心.……
此次府内女眷的针线、斋饭就辛苦您了。还请确保所有幔帐、坐褥、孝服无缺;厨房备素斋、祭品,食材务必洁净新鲜,器皿全用素白瓷;
浆洗处专设人手,负责所有孝衣、素布的及时更换浆洗,不要耽误才是。”
这周嬷嬷其实和付辕是一对夫妻,见丈夫都听这位新夫人的,她自然也无二话。
“至于这礼仪督导...付管家,可有人选?”林星曳说罢,目光不禁看向周勉。
“勉儿,你来。”付辕招手看向周勉。
周勉小跑过来,先向林星曳行礼,随后又向付辕和周嬷嬷行礼。
林星曳万没想到,周勉竟是付辕和周嬷嬷之子,随母姓。
那日薛尚书寿宴前,周勉只是陈渊请来的礼仪先生。看来陈渊和尚书府的人早就相识了。
但眼下她顾不上想这些,只能强打精神交代周勉祭祀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