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喊妈妈,”许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相机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喊‘妈妈救我’,喊了很多遍……可她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后来她转过来,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突然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狂风暴雨袭击的小船,连带着沙发都发出轻微的晃动。
“我那时候觉得……妈妈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个怪物?是不是觉得我死了才好……”
沙漏里的沙子还有三分之一没流完,Elena却立刻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许先生,我们今天到这里。现在睁开眼睛,看看窗外的树,它现在很绿,风在吹它的叶子,很安全。”
许遥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窗外的悬铃木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带着温暖的光斑。
楚骁递过一张温热的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冷汗,“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就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许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抓住楚骁的手腕。
“楚骁,我好怕……”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总觉得,只要我一放松,她们就会来抓我,还会逼我吃药……我总觉得,我还是在那个房间里,没有逃出来……”
“不会的,”楚骁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心疼,“你现在在伦敦,我在你身边,没人能再把你带走。我们慢慢来,今天不想说,以后就不说,今天想休息,我们就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Elena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杯温水,里面放了一片柠檬,淡淡的清香能稍微缓解紧张的情绪。
等许遥喝了几口温水,情绪稍微稳定些,她才悄悄把楚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他对妈妈的‘冷漠反应’比我预想中更敏感,这可能是他深层创伤的核心——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恐惧。下次治疗,我们可以从他妈妈留下的那封信入手,先处理他对妈妈的愧疚和怨恨,或许能帮他解开心里的结,再回溯其他创伤会更容易些。”
楚骁点点头,心里记下Elena的话。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许遥,许遥正低头摩挲着相机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却掩不住他眼底的脆弱。
楚骁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走吧,草莓蛋糕再不去吃,新鲜的就卖完了。”
许遥抬起头,看着楚骁,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轻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紧紧跟着楚骁,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走出诊室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沙漏,浅棕色的沙子已经流完了,静静地躺在玻璃罐的底部,像一段被暂时封存的痛苦记忆。
这段记忆还会再被翻开,还会再让他痛苦,但下次再面对时,楚骁还会在他身边,Elena也会在,他们会陪着他,一起走过这段最艰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