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na的眼神沉了沉，在笔记本上轻轻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没有打断他，“你在那里待了多久？离开之后，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比如没来由地感到难过，或者不再想做以前喜欢的事？”

“半年，”许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话更慢了，“我以前喜欢拍照花、田野、阳光。但现在我看着相机，只觉得累。我整天待在公寓里，有时甚至忘了吃饭。我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妈妈因为我喜欢的人而恨我，现在她也不在了。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楚骁听到“累赘”这个词时，心脏猛地一揪，轻声补充：“他害怕和人走得太近。上周在画廊看到你时，他差点跑掉——他以为你是那个地方的医生。”

Elena点点头，看向许遥的目光多了几分理解，“许先生，你描述的情况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伴有中度抑郁发作。那家医院的经历，被囚禁、被迫服药、失去掌控感，导致了你现在的噩梦和回避行为。而抑郁则源于被抛弃的感受，以及被迫相信自己的身份是错误的。”

她特意放慢语速，确保许遥能听懂，“PTSD不是‘缺陷’——它只是大脑对过于痛苦经历的一种反应。至于悲伤、觉得自己是累赘的感受，那是抑郁在说话，不是事实。你喜欢谁并没有做错什么。”

许遥的眼睛红了，他低头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薄荷叶，声音很轻，“真的吗？我不是……不正常的？”

“当然不是，”Elena语气坚定，“把人关起来、强迫他们改变自己，才是不正常的。你需要的是治愈伤口，而不是责怪自己。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用EMDR疗法帮你处理创伤记忆，让噩梦停止。同时用低剂量抗抑郁药缓解沉重的情绪。而楚先生的支持，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楚骁立刻接话，“每次治疗我都会陪他。他需要什么，提醒吃药、出门散步，甚至只是害怕时陪着他，我都会做到。”

Elena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温和地笑了，“这正是他需要的。治愈需要时间，许先生。有些日子会很难，你可能还会做噩梦，或想放弃。但你不再孤单了。终有一天，你会重新拿起相机，再次拍下阳光。我保证。”

许遥抬头看向Elena，又看向楚骁。楚骁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掌心的温度像暖流慢慢淌进他心里。

离开诊室时，阳光正照在门口台阶上。楚骁帮许遥拎着Elena开的药方，走得很慢。许遥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公园里的一片小花，轻声说，“楚骁，你看，那些花好像油菜花。”

楚骁顺着看去，黄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开得很艳，虽不是油菜花，却让他想起四年前的春天。他笑着说，“等你好一点，我们去真正的油菜花田，好不好？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许遥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主动握紧了楚骁的手，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