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接一个,他脑子不够用了,只静静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
突然间,火中踉踉跄跄跑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焦黑的女人,正是小仪,她怀中抱着一个木匣。见到了邢少诀,她把木匣一扔,火急火燎地跑过去。
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老板,他们把货搬进小洋楼以后,有个管家给了我一瓶东西,他让我一定交给你,但我准备走了,就把那瓶东西和货都放书房了,可没想到我刚走不久,回头就见这里起火,我想把那瓶东西找出来,但是……”
她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哭腔,“但是火,火太大了,我找错好几次,也搬错好几次……我……我再去找找!”
邢少诀想喊住她,最后却是和她一起踏入火海,他要拿点现金出来。
钱没有了,家没有了,现在能从这场火海里捡回多少,就是多少。
厚重的浓烟包裹着他,熏得他眼泪不断,视线是一片模糊的昏红,他凭着记忆上楼,在滚烫的家具碎片间翻找。
双手碰到灼热的木料,瞬间起泡,四周全是梁柱倒地的轰响,玻璃也砰砰砰地接连爆裂,空中没了氧气,只有浮动的火焰和灰烬,他已无法呼吸了。
再不逃,就会死在这。他不甘心地转身要走,眼角却瞥见一个储钱罐。
抓起储钱罐,他捂着口鼻眯着眼睛往外跑,他想叫小仪出去,可兜兜转转,他不仅没找到小仪,更没找到逃生的路。
正是缺氧头晕之际,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说话,那声音隔着焦灼的空气传来,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只言片语。
一人道:“应该没人……还是快点走吧,不然我们……先出去再说!”
另一人道:“打电话……池组……短信也行……从哪里出去!”
那两人边咳嗽边乱转,显然也是找不到出路,但邢少诀敏锐地捕捉到“池”这个字,他霎时间就清醒了。
他循着声源方向走,尽力避开落下的燃烧物,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了,他扯着干枯的嗓子高声道:“池音烧了我家,明晚我也烧了他家,你们说呢?”
那两人愣住了,纷纷问他是谁,其中一人道:“等等,他说这他家,那他是房主啊,快走吧走吧,哪里能出去!”
另一人道:“他声音好熟啊,怎么像在哪里听过,喂程夕走这边!”
那两人似乎找到了出路,身影在摇曳的火光里晃了一下,这一晃,邢少诀看见了一个人的侧影,很熟悉但想不起。
意识逐渐远去,邢少诀昏昏沉沉,似乎随时会倒下。但一想到池音,他脑子就能恢复一点清明。他想,池音又骗他,池音这几天忙来忙去,就是忙着把他家给烧了?为什么?为什么?靠着这点疑惑,他硬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火海。
邢少诀已是满身灰黑,一张脸也被熏成了煤炭,站在寒风呼啸的路上,他转头张望一圈,并没看见小仪。
可没时间多想了,他十点就要去见池音!身上这套打扮是要换一下,不然太像乞丐。可去哪里换?他没多少钱了。
晃晃手中的储钱罐,他想起这是池海送他的新年礼物,砸碎罐子,捡起钞票一张张数,足有两千,够换衣服了。
钞票中夹着一张纸条“哥,里面也有我的五百块哦”,是刘菲菲的字迹。
“妹妹啊”,他笑叹一声,捏着钞票甩了甩,“弟弟啊。”他站起身,捋了一把头发,心想,还是妹妹弟弟好啊。
邢少诀买了套新衣,在公园附近的酒店洗个澡换上,一看时间,池音应该在等他了。过年这几天,街上没什么人。
他孤零零地走进园里,沿着湖边一路走,在不远处看见了池音。
池音坐在长椅上,身旁放着礼袋,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那瓶子像药剂,见到邢少诀走近,他愣了一下,当即把瓶子收起来,似乎不想让邢少诀看到。
邢少诀笑了笑,像是发现了真相,池音手里的瓶子,是修复药吧?池音烧了他的小洋楼,就能拿到修复药?那他忍着恶心和邱云合作的意义是什么?
他两手空空地走到池音面前,把手一摊,别有深意地道:“我什么也没了,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惊喜?”
池音没听懂:“什么?”
邢少诀又笑道:“刚才你拿着一瓶东西,我看到了,那是什么?”
池音不说,因为那是惊喜本身,他打算揭秘之前先逗逗邢少诀,他拿起礼袋给邢少诀,“你先看这个。”
邢少诀没什么表情地接下,却又放了回去,“你和秦家还有没有联系?”
“没,你问过很多次。”池音发觉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那你刚才拿的是什么?”邢少诀步步逼近他,把他逼到没护栏的湖边上,握着他双肩,“你拿给我看看。”
“你又发什么疯?”池音一把推开邢少诀,微皱着眉走回长椅边,看见椅子上的礼袋,他便想起今晚的初衷,他把礼袋再次递给邢少诀,“我易感期快到了,刚才拿的那瓶东西是抑制剂,现在先别说这些,你打开看看,喜欢么?”
“这是给我的惊喜,还是给我的补偿啊?”邢少诀瞟一眼,没拿,“你易感期快到了?真的?你不是又在骗我?”
邢少诀当即放出了信息素。
池音立马感到同为Alpha的排斥,便不得不也放出信息素作对抗,然而他的腺体刚打完针,此刻便一阵阵地发疼。
颤着手盖住腺体,他盯着邢少诀,不适地道:“你故意的?”
“你不是说那瓶东西是抑制剂?那你现在可以用啊!”邢少诀笑着走向池音,信息素随情绪波动越散越多,红酒味紧裹着池音,呛得池音头昏脑胀。
池音难过地望着邢少诀,他满心期待地换来了溶解药,想给他一个惊喜,怎么却成了这样?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不知说什么,那便不说了,说多错多。
他转身想走,却被邢少诀抓住,邢少诀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了,耳朵像隔了一层膜。
腺体太痛,那痛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电流会电死人,他妈妈就是这么死的啊。紧接着浑身又开始发热,这是高温,他爸爸就是这么死的啊!
快跑,下一个做实验的就是自己,快跑啊!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是狗追上来咬住了他么?狗很可怕,他抖着身子用力甩开那束缚,大步跑了起来!
长椅的前方是一片湖,他来不及停下便一头栽了进去,坠湖了,冰冷刺骨的湖水淹没他,他沉了下去。
一呼一吸间,他灌入了一口又一口的冰水,冰得浑身疼,冰到极致,反倒成了暖,他默默地想,好舒服,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没有害怕,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