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点着头,说认得干爹的字迹,他自幼跟在圣上身边,被要求读书习字,书法极好。而且会用一种特殊的墨,写出来的字水浸不散,火烧不掉。
如此好的墨,怎么会给一个太监使用?贺云打趣是不是偷偷私藏了一份圣上的。
平安:“并非!这墨是圣上赏的,别人想要还得不了呢!”
柳泽川拿过信纸,在鼻端过了一下。在草木的清香中竟夹杂着一丝又酸又甜的味道。
“这是魔域的延寿花……”他将信纸焚烧掉,灰烬落下,小草瞬间枯萎。
陆怀:“灰烬也有这般大的热量?”就算是用火烧,草都不一定一瞬间就枯萎,可经那黑灰一碰就死。难道,物理学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了?他不禁怀疑野葱炒腊肉是不是看过《三体》。
【请停止你漫无边际的联想吧,文科生!这是魔法世界!】
延寿花,顾名思义,可以延寿。用法便是将其榨成汁混进墨汁,以此书写延寿。
听着倒很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但柳泽川接下来的一番话,听得陆怀浑身冒冷汗。
“书写之人的命在下笔的那一刻便属于了延寿花的采集者,你干爹如今多少岁了?”
“五……五十整。”
“笔迹虽清晰有力,可墨迹很淡,他的时日已所剩无几。”柳泽川无情地道出了这个事实。
原来,万事万物皆有其命数,想要逆天改命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可这代价在有些人眼中不用自己来付。他们可以先用某种方式将其他人变为自己的所有物,再心安理得地把灾祸引渡,以此全身而退,不沾半分尘埃。
延寿花是生长在魔域极寒之地的一种花,并不珍稀,几乎铺满了冰原。
也因此,当第一个人采集而成功发现其效用,其他人便竞相远征,缺胳膊断腿地去往冰原,去一筐筐地采集,最后冻死在那里,成为延寿花上好的肥料,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花儿们。
有些人很幸运,回到了家,满筐的延寿花,或送给三二好友,或高价兜售,或随意播撒……总之无论用什么法子,延寿花被他们给送出去了。
无形的导管将他们与他人相连,鲜活的生命流淌进了自己的躯壳里。畸形的龟甲下是烂得流脓的疮,这些人获得了百八十年的生命,却又没有能力守住。
尸体被竞相啃食,本该生于冰原的延寿花,却从那些人排出的残渣中长了出来,铺满了魔域。
这是柳泽川听识海里的树爷爷讲的,那一场近乎灭族的花灾,教给了魔族一个道理。
“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拿?”陆怀道。
柳泽川侧身靠近,两人鼻息交错。
“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死了也要得到,攥在手心。而那些命中没有的,便都是垃圾。”柳泽川离远了,但还有一句话轻轻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阿怀,你是我的冰原。”
越是反复强调什么说明越没有什么,柳泽川一直想把自己绑在身边,说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陆怀把手腕上一直系着的那条红绳戴到了柳泽川腕上。
柳泽川抽手想逃,上面有王珏的气息,他不要。
“这里面还有我的那一份灵力,戴着,可保你平安。”陆怀套紧了,“我知道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可别死在我前面,不然,我会跟着你下地府,把阎王爷打一顿,再把你抢回来的。”
柳泽川摸了摸,耳尖不自然地染上一丝红晕,“知道了。”
柳泽宜跟贺云没空理他们这些扭扭捏捏的互动,好不容易收拾完忘忧客栈(压缩版),小乞丐又被柳泽川一番绘声绘色,还伴有魔气演示的讲述给吓傻了,抱着平安一直哭,泪水沾湿了小平安的胸口。
平安其实也想哭,他没想过身体硬朗,能扛起一头牛的干爹居然活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哭,他得尽快赶回去见干爹,也得完成干爹交给自己的任务,把四位仙人成功带给护卫队。
他背着小乞丐上了马车。
旭舟剑(骂骂咧咧):都说了老子不是马车,你全家都马车!!
平安拉起了缰绳,招呼着陆怀一行人上车赶路。
旭舟剑(继续骂骂咧咧):都没马,拉缰绳有啥用?!
遂将缰绳变没。
平安望着空空的手心,心中的酸楚再也压制不住,爬回车里抱着小乞丐一起哭。
陆怀安慰完这边的柳泽川,又赶着走到旭舟剑旁打感情牌。
陆怀:“旭舟兄,你看,魔域的延寿花都跑到人间来了,还经了皇室之手,说明采花之人居心叵测哇,他害了好多无辜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旭舟剑:“管他黄屎白屎乌鸦屎的,干俺鸟事?俺又没拦着你们去,俺只是不想再变马车了,这路忒粗糙了点儿,俺白净的脸蛋儿一点都不痛快。”
陆怀双手合十,虔诚状:“就这一次。”
旭舟剑掉了个头:“不行。”
陆怀一掌把它拍回原位:“随便拉到哪个能买马车的县。”
旭舟剑听到自己有“退休”的机会,二话没说擦了俩小孩儿的泪,又把柳泽宜和贺云捡回车厢,再慢悠悠请柳泽川上了马车。
一路火花带闪电,不到午膳时间,几人就到了一家高级驿站。一看就是……卖“豪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