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泽川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四岁,就他小时候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还能捡个小崽子养大?怕是农夫与蛇。
“何昭是吧?”陆怀捏紧了袖中的玉蝉,指节泛白,“就这点小动作,搁以前的祁渊手里,都能给他剁成臊子。”
微弱的气息喷吐在陆怀颈侧:“阿怀,小昭他不一样。”
柳泽川虚虚握着陆怀紧绷的手,抬眸看阿鸦:“多嘴,自己去水牢领罚。”
“是,主人。”阿鸦飞速跳到墨风身边,垂下脑袋,两个翅膀直发抖。
要不是柳泽川是个病号,陆怀就要冲他胸膛来上几拳了。好啊,你个柳泽川,人家阿鸦不过就只多说了一句你们家“小昭”,你就要这样责罚他,真的是!真的是不可理喻!
“……你现在怎么样?身上痛不?”陆怀没好气地问着。
柳泽川逗他:“痛,可痛了,这里……”他拿着陆怀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陆怀作势轻轻推了他一把,奶奶的,都被毒成这样了还要捉弄自己!
柳泽川费力地笑着咳了几声,好像终于想起了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墨风:“墨风,你查到什么了?”
正在走神的墨风忽地被点名,激灵了一下,瞅着陆怀,好像是在思虑能否当着他的面说。
“阿怀是自己人,值得信任,你说吧。”说着说着,还把手放到陆怀腰际,掐了一把。
陆怀把他不老实的手拍了下去,把他头狠狠按在自己肩上:“别乱动,好好听下属汇报。”
墨风挑了下眉,跟惶恐不安的阿鸦交换了一下眼神,清了清嗓子说道:“快入魔域了,我便长话短说。如尊上所想,火树镇不简单,我在一片沼泽找到了阿耀。据他所述,自己是被一朵开了灵智的小花妖换了魔骨,所以代替小花妖永远地留在了妖界,守着沼泽。”
“换骨?”陆怀偏头去看已经闭上眼睛的柳泽川,“这招式似曾相识啊。”
“想要对你动手的那两只熊妖,也知晓此法。”柳泽川懒懒地放在陆怀肩上,双手环住他。
做妖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想着换骨头呢?陆怀想入迷了,也没觉得这动作有啥不对,他把手随意地搁在腹前,两人手指相碰。
“不对啊,骨头长在身上好好的,为什么会换呢?有啥好处吗?”陆怀实在不解。柳泽川舒舒服服地半睁着眼。
一愣神撞上两道目光,墨风便没问两人遇上熊妖的事儿,只是挪了下屁股,脸朝着船外,顺便把阿鸦的眼睛也蒙住了。
“呃,这个……你是人族,不知道仙魔妖自生下来,资质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墨风说到此处,忍不住叹了口气,“四海八荒之内,没有谁不羡慕怀玉仙君那千年难遇的仙骨,从古至今,唯有他一人入了天人期,只一步便可成圣啊。”
“可本座就不羡慕,根骨只是众人自甘堕落的借口罢了。祁山他不就是大祭司口中百年难遇的魔王吗?还不是被本座这一介杂种斩于剑下?”柳泽川戏谑地说着,而后面的话语只陆怀一人能听见,“若本座幼年因这根骨之论选择自裁,那现下便遇不得阿怀了。”
这话说得让人怜惜,陆怀刚硬上的心忍不住软了几分。
“小昭他无父无母,根骨极差,被丢在乱葬岗等死。是我把他捡回来,跟喂阿鸦一样把他拉扯大,他就是另一个我。阿怀,你不能怀疑他。”
趁着陆怀心软,柳泽川又悄悄传语为他的小昭说上好话了。
可这次,陆怀没有选择反驳。
或许玉蝉之事只是一个误会,何昭被那兔子利用了也未可知。自己和柳泽川不能自乱阵脚,落入那个只敢在暗处窥探的阴沟老鼠的套路中。
一旁的墨风听到柳泽川先前说的自轻之语,心中诧愕,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有尊上这位好魔主,是魔域之福,切莫听信那奸佞之臣的话,自轻自贱!”墨风的语调低了几度,“哪怕尊上的父母就是普通农户,尊上也是人中龙凤,祭司的预测也不是全然正确的。”
墨风不知道祁山是柳泽川的亲舅舅。
看来祁山并未向其他人说明柳泽川的身世,尽管赤冥被唤出,柳泽川还是被世人冠以“杂种”之名。
真是扭曲的环境培育出来的扭曲亲情。柳泽川在这里长大,真是受苦了。
“阿怀,换骨之事蹊跷,牵连仙妖魔三界,或许与那幕后黑手有关,上次采药匆忙,未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待我伤好,便跟你去妖界走一趟。”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柳泽川缓缓合上了双眼,声音中满是疲惫:“妙阿叔在寝殿等候,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困了,想睡会儿。”
说完这些,柳泽川便彻底没了动静。
就像是飞机落地前的准备工作,旭舟剑缓缓降下高度,微微倾斜船身,调整到最佳状态后,降落在了魔主寝殿外的院子之中。
进入魔域后,旭舟剑便将自己隐身,所以无人觉察到有人归来。
陆怀把旭舟剑悬在腰际,将柳泽川背到背上,迈步朝主屋走去。
踏上熟悉的路,陆怀不禁想起了在魔域的那一小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