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大门实在是承受不住几人的推搡,倒得彻底,砸起一片灰尘,弄得吴泽星满脸都是灰。
有乌鸦路过,在吴泽星脑袋上拉了一泡稀屎,整得他又呛又咳,捏着鼻子跑老远。尘灰散去,只余一众弟子在风中凌乱。
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水桶。
不是说大师兄和陆师弟在里面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柳泽宜的传讯石闪烁——寻药中,一切安好,勿念。
很显然,这信息是陆怀发的。
柳泽宜收起传讯石,告诉众人,两只恶鬼都已被收服,陆怀和大师兄还有要事要办,催着师门众人赶紧回明空山。
缥缈山的一名干瘦的男弟子却说:“可在下怎么听说贵派刚认回来的大师兄中毒颇深,命不久矣了呢?若有我缥缈山帮得到的地方,还请仙友莫羞涩,开口便是。”
阴阳怪气的,恶心得柳泽宜只想骂脏话。
“我明空山还担不起你这份好意,装货。”吴泽星用还沾着点鸟屎的手扒开这人,站到柳泽宜身旁。
“说什么呢你?!你们明空山全山上下都是装货!”被骂的人冲上来就要跟吴泽星动手,被他同门师兄妹给拉扯住。
吴泽星自来了人间就一路吃瘪,正憋着满腔的气没处撒,偏有人给自己寻不痛快,那自己就让他痛快痛快。
他把那干猴子推开,指着他鼻子骂:“护卫人间本就是你们的职责,除鬼时却连你们影子都没见着,我们大师兄为了收鬼还中了毒,搭上了半条命!你们这群贪生怕死之辈在这里狗叫什么?!”
吴泽星说话不过脑子,刚刚柳泽宜瞒住的事全被他给抖落出来了。
但缥缈山却是一片死寂,有位戴面纱的女子站了出来,盯了那干瘦弟子一眼,他便自扇耳光,退到人群中去了。
“百年前,恶鬼有重现迹象,沈长老主动请命护佑人间,独守永宁百余载,才换得几朝河清海晏,容不得你一介小辈随意诋毁。”
女子眼神凌冽,视线从吴泽星转向柳泽宜,“杀我门人,一日内往返仙妖两界,身染魔气,带着一身份不明的男人,你兄长究竟什么来头?”
明空山众弟子躲在柳泽宜身后窃窃私语,凭空认了个大师兄,他们心中确实有着很多疑问,但从来都不敢当面议论。
但大师兄是掌门和仙君亲自认回的,这不容辩驳。
可这女子什么来头,不仅对明空山的事情了如指掌,还敢当面质疑大师兄的身份。认亲宴上不都已经说清楚死的那两个弟子是熊妖扮的了么?
柳泽宜朝女子行礼道:“阁下,此乃门中之事,恕晚辈没有告知的义务。”
“此话有失妥当。”
女子挥了下衣袖,两具隐去面目的尸体出现在地面,双脚皆是被整齐地切断,断口隐约泛着金光,是旭舟剑的印记。
“一位是驻守人间的仙使,一位是熊妖替换的弟子的真身。世上只有一把旭舟剑,为何沈晴舸长老断掉的那臂,伤口也是如此?”话毕,她收了尸体的幻影。
原来那日落在认亲宴现场的血人正是缥缈山的长老沈晴舸,也是缥缈山现任掌门侯钦文的师父。可她面容年轻,不似明星长老那般满身老气。
那这位以纱遮面、雷厉风行的女子,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若华仙君了。
传说若华和怀玉、灵岑同辈,仙魔之战中受了重伤,逃到妖界养了许久才好,却落下了病根,于是极度厌恶魔域,怪不得会这么讨厌柳泽川。
柳泽宜正卡在前辈和兄长间,进退维谷,传讯石就又闪了一下——
泽宜,速归,本君有要事问你。
是灵岑仙君发来的,对了,陆怀还需要灵岑仙君的药材来救哥!
柳泽宜拉着贺云朝若华仙君道了声歉,便唤出杜若剑飞走了。
明空山其余的弟子自然不敢多留,二师兄在若华仙君那里触了霉头,连带着他们被仙君的眼刀子凌迟,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纷纷向若华致歉飞走。
若华仙君哪受过这等忽视,如今明空一众小辈都敢轻视她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在心中狠狠骂着,眼睛却是弯成了月牙,面纱轻动:“方才为我缥缈山出头的小孩儿站出来,本君要重重赏你。”
人群中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还要本君亲自请你不成?”
那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腿直打哆嗦,上台阶时直接栽倒,一扑爬跪在了若华面前,吓得屎尿横流。
“若华仙君,晚晚辈不知道您会来……”
若华轻笑几声:“怕本君呀?”
“不,不怕,仙君和蔼可亲,是一位顶顶好的前辈。”
“不,你应该怕。”
静静的河面,静静地飘着一具浮尸,有饿疯了的鱼儿啄食,尸体翻了过来,是一张七窍流血的可怖的脸。
茫茫的天空,有一艘船静静地划破云层,向相反方向行驶着,没有地面这么剑拔弩张、阴森紧张,有的只是让人抠脚的尴尬。
陆怀坐在旭舟剑变成的乌篷船里,跟一人一鸦大眼瞪小眼。
柳泽川像只小猫,靠着他的肩沉睡。那莲子还是有作用的,他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其实在吴泽星推门前,陆怀就已渡完了药,唤出旭舟剑准备出发。
房背上却跳下来一个乌漆嘛黑的人,和一只黑得五彩斑斓的乌鸦。定睛一看,原来是墨风和阿鸦,一看就是有要事要跟柳泽川汇报。
但他们上了船后却是一言也不发,整得忙前忙后介绍乌篷船的陆怀怪尴尬。
他原本还想效仿柳泽川,像他从前那样,skin to skin,去他梦魇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方法来帮他,顺便会会那该死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