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末端,青绿色的剑穗垂下,跟周禹幻境中的那位“兔君”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那兔子不是费尽心思要害柳泽川吗?难道是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这执念之境?又或这剑穗是当时十分经典的款式,那兔子喜爱得紧,成精了也就常佩戴在身上?
种种也都是猜测,他们现在连一根兔子毛都没见着。当务之急是要破了执念,化了柳丽娘的怨气出去。
敌在暗,我在明,陆怀本就紧绷的心现下更是悬在了高处。
柳泽川拍了拍他的肩,就这么温柔地看着他,让他注意杜佑宁手中的桃木剑。有两缕青色的烟缠上了剑,杜佑宁将它握住,推开了柳丽娘。
“杜郎,我想看你耍剑,在梦中,你舞剑甚是好看。”柳丽娘一脸期待。
可杜佑宁却是摩挲着着桃木剑,懒懒道:“江湖纷乱,女儿家莫要掺和。”
柳丽娘后退了几步,摇着头:“不,你不是他,佑宁不会说出这些话。他同我讲,女子当独立,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鼓励我闯荡的!”
“丽娘,你要我,”杜佑宁拉住了她,前胸贴着后背,“还是要那虚无的梦中人?”
“我,我……”一个爱人是在梦中,给自己挣脱牢笼的希望,另一个是要把自己绑住豢养。可若选择前者,那他们终生都不能再见,这份爱是否还有意义?
她以吻给出了回答:“我要你。”
画舫的温度攀升,河面紧闭的莲花绽放,两人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陆怀和柳泽川一人捂住一未成年的眼睛,可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面色绯红。
闷沉的惨叫声从杜佑宁指缝中溢出,桃木剑吸满了血,掉落在地,一颗鲜红的心脏跳跃在杜佑宁手心。他在柳丽娘情动之时出手了。
丽娘倒在地上,了无生机,空洞的双眼盯着陆怀,似在求救。
没等柳丽娘的鬼魂现出,带他们去柳宅探听更多的线索,画舫就开始裂缝。在漂浮的执念之境碎片中,杜佑宁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与清远极其相似的脸,只是脸上生出了许多疮斑,密密麻麻。脓疮之下,每个毛孔都大张着,里面有什么黑色的小虫子在蠕动。柳泽宜没忍住干呕出来。陆怀也是汗毛直竖,整得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若杜佑宁真是清远,那应该都是普通人类,为何会活这么久?又是因为什么,他才变成了这样?
下面一个画面更是让柳泽宜实实在在地呕了出来。
杜佑宁双手捧着温热的心脏,像野兽一样啃咬起来,嚼都没嚼就吞进了肚子,优雅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面上的疮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小虫子在毛孔中化羽,飞舞在空中,毛孔闭锁,一副崭新的矜贵自持的贵公子面容诞生。
小飞虫绕着一只肥虫飞速旋转,最后结成了一颗泛着青色的小小莲子,想必,这便是柳泽川所说的封印柳丽娘的那颗莲子。
这种邪物,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在柳丽娘冤魂的注视下,杜佑宁把柳丽娘的尸体和那柄桃木剑扔到了河中,陆怀看了一下,下游不远处就是柳宅。荷花绽放之季,天气炎热,不出三天,尸体就会出现巨人观,肿胀异常、面目全非,柳父柳母恐怕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了。
时空在重组着,碎片重新拼凑成了一条街,商铺林立,柳氏药铺赫然在列。“百年老字号”的商幡随风飘扬,时而有几人捏着铜钱来买药,提着一堆药笑吟吟地走出了门。
“丽娘!”柳父打下伸向药柜的一只肥嘟嘟的手,“是药三分毒,乱吃药干什么?也不嫌苦。”
“嘿嘿!我要神农尝百草!像太爷爷一样闯荡江湖,治病救人!女孩子这样才叫厉害呢!”此话一出,柳丽娘脑袋又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柳父蹲下来拉着柳丽娘的小手说:“世道艰难,匪窛当行,你阿妈前年外出采药,惨遭毒手……为父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嫁入官宦之家,吃穿不愁,地位显赫,平安一生啊。”
“那我就弃医从武,灭了那群天杀的匪窛!”丽娘握紧了拳头。
大雨倾盆,淋湿了商幡,穿过了几人的身体,再抬首,柳宅中。
柳丽娘日复一日地看书,刺绣,舞着一柄小小的挑木剑,睡梦中畅想如话本中写的那样行侠仗义走四方。
“我懂了,哥。”柳泽宜看向柳泽川,“丽娘从头到尾要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情爱,而是自由,她想像她娘一样走出宅院,用脚步去丈量这世间,哪怕代价很大,她也愿意一试。”
“所以杜佑宁的出现是给了他一个希望,一个能走出深宅的机会。”陆怀拍手道,柳泽川注视着他。
贺云接过话:“柳丽娘在回答杜佑宁的那个问题时有很明显的犹豫,说明她心里更想选择梦中人,但他是虚幻的,带不走她。”
“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杜佑宁。”柳泽川开口。
两人异口同声:“他是清远!”
柳泽宜和贺云面面相觑,清远又是谁?
柳丽娘推开门,泪眼婆娑地走来,握住了柳泽宜的手,就像是压根儿看不见几个男人一样:“女侠,你知我所想,莫非是天上派来帮我的仙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