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陷于低谷,作茧自缚,萧鸣玉的存在本身让他看见了相同处境、相同向往的人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模样。
从萧鸣玉身上,云无涯看见了自己走出迷障的希望,于是他也将萧鸣玉引以为自己的希望。
萧鸣玉递出了一份邀请,他以“为云无涯复仇”为筹码,请云无涯成为自己将逝去的生命以及复仇之路的延续。
“再后来沧溟派发生剧变,师父在风雨楼的压力下被迫与虎谋皮,在蛰伏之中设计其他继承者自相残杀。老楼主仙逝后,师父因不擅武力且身有顽疾,看上去容易掌控,被各分家推上了宗主之位。
“其后他雷厉风行,在与风雨楼的互相利用之下成功扫除了障碍,收我为徒后,更得到了唐家的支持,坐稳了楼主之位。”
风雨楼哪是这么好利用的。云无涯在心中暗叹一声。扶萧鸣玉上位后的第一步,定然就是利用他来完成一统仙盟的大业,他们手中,少不了萧鸣玉的把柄。
可……云无涯心中微微一痛。师姐也不是善茬,不知这些年,他如何在风雨楼的人面前瞒下重病?
也对,就连曾经和他最亲近的自己,都不曾察觉。
唐灵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这姑娘向来敏锐:“您也猜到了,风雨楼一直想走向台前,倚仗的是他们背后的魔域。与风雨楼相互利用,极其危险。
“风雨楼之人早就渗透进药毒谷了,那日之所以能立刻包围药毒谷,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毒杀案的消息,而是因为他们从未离开过药毒谷。”
“您身受重伤之事有蹊跷,师父想将风雨楼的谋算和魔修渗入各门派已深的消息传达给您,唯有借那些人自己之手。”唐灵枢解释,“许多真正心怀鬼胎的人藏于暗处,足够大的利益才足以诱惑他们现身。
“而我是他为生死无常楼保下的最后一枚棋子,所以他要阻止我参加宴会,生死无常楼一旦落入风雨楼掌控之下,则仙盟大势已去。”
萧鸣玉可以在毒杀案之后,借唐灵枢之口传达消息给他。见证了毒杀案的唐灵枢一定能想明白其中暗藏的信息。
可若是没有了替罪羊的角色,唐灵枢作为罪人之徒,在生死无常楼中的地位将会十分尴尬。
她身为女子,在有男子继位传统的生死无常楼中能成为少楼主已是十分艰辛,这罪名一旦扣上去,分家有不臣之心的人恐怕便蠢蠢欲动了。
生死无常楼本身的名望也会连带受到打击,就会给风雨楼更多可乘之机。
三楼中有二楼落入魔修掌控之中,则仙盟岌岌可危。
但这绝不是萧鸣玉寻此下策的唯一原因。
这个罪人必须由云无涯来当。
云无涯心想,以他对萧鸣玉的了解,嫁祸的目的应当还有让他亲眼看到各门派中亦有“魔”,甚至是让他看见魔并不只局限于魔修,同时也是激化他和各派的矛盾。
恐怕就连萧鸣玉自己的死,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让云无涯更恨魔修,更恨各派中的叛徒,更无法退隐的一环。
毕竟师姐自他年幼时便有意引导他加深对魔修的仇恨。萧鸣玉对魔修的恨,比起云无涯来,犹有过之。
萧鸣玉需要一个绝对能领悟他的遗志,亲自认下罪名并且最适合充当罪人,不会被任何人质疑,也不会被草率杀死的人。
还需要纵万死也不会向魔修屈服,并且有足够手段,顶着各门派追杀压力也能替他继续完成复仇的人。
在云无涯出现之前,最合适的人选是有灭魔重任在身的“邪剑”惊澜。
而在云无涯“死而复生之后”,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云涧知道大天魔的现身,想得更深一层。
萧鸣玉应当是想让云无涯身陷绝境,迫使大天魔出现,并借刀杀人,铲除各门派里的内奸。
为了确保禁术乃至云无涯落在自己手中,魔修的内应一定会出现在追杀的人之中。
先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鳖,最后借刀杀人。
还能让云无涯接触大天魔的存在。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因为云涧介入,和云无涯对云涧的下意识保护,同他所想有了些很大的偏差。
人终究是难以算无遗策。
就好像他应当也没想到徒弟会冒死乔装回到药毒谷参加宴会,或是前来对云无涯全盘托出。
“师叔,我此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告知您。”唐灵枢伸手越过了桌子,干脆利落地把住了云无涯正要端起茶杯的手腕,她仔细查探了片刻,道,“还好。”
云无涯:“什么还好?”
“师父那日为您准备的药茶,就泡入了药毒谷神药生死逆命丹磨成的药粉,”唐灵枢解释,她在提及和医道有关的事情时格外严肃认真,云无涯好像又看到了初次见面时的那位木曲医师,“稳定您的伤势还需要另一味药材加以调理。但不知怎的,有两道特殊的内力将药力均匀地化散在您经脉之中,使得丹药发挥了更大的作用,所以现在的您身体还没出什么大的问题。”
难怪自己又跑又跳还没觉得有太大的不适。云无涯想。
他问:“另一味药材是?”
“是万年凝魄露,师父曾让我在‘下次见面’时转告您,”唐灵枢道。
万年。一听就不是什么容易到手的药材。
一旁杵着不坐,跟木头似的云涧听罢,眉头紧锁:“如今在修界之中还能寻到吗?”
唐灵枢:“药毒谷中都没有的药材,其他地方就更难找到了,不过师父一直有在派人查相关的消息。据江湖百晓堂给的消息,不日在魔域现世的上古秘境中或许能找到万年凝魄露。”
正好,看来这趟魔域是非去不可了。云无涯撑着下巴想。
突然,木门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谁?”唐灵枢反应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