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喜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恍惚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上次失眠还是在支付违约金的前一晚。
可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不想承认,可脑海里都是那人的影子。
她锤了锤有些僵硬的肩旁,随手拿起一件薄外套按下了门把手。
这个时间,除了她大概率还醒着的只有池塘里的鱼了。
被圈养久了的鱼也学会了聪明,只有有人靠近便争先恐后地游到池塘边。
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等待主人的投喂。
随手抄起摆在一边的鱼食,随着鱼儿的争抢院子里又逐渐热闹起来。
衬得她显得没那么孤独。
看着一条条疯狂摇摆后尾的鱼,她想起外婆家的那条小黑狗,犹豫要不要把它带来身边养。
“大晚上在想什么?”
“我在想妈妈会不会同意我把小黑带来家里养。”
舒喜伊看得入迷,连舒父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未察觉。
许是他的声音实在熟悉,她也没有觉得自己被吓到。
保持着刚刚发呆的姿势,直接把脑子里面想说了出来。
“好呀,我跟你妈说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想养就养了,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她有些讶于舒父的直爽。
这个要求没有任何缘由,家里也从来没养过除了鱼意外的动物。
可她只是随口一说,舒父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从小到大,舒父对于自家女儿几乎是要啥给啥。
长这么大了当然也不例外,只要是她想的,他总能努力一下。
一条狗而已,为什么还需要理由。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舒父在家里的地位稍逊一筹。
添丁加瓦的事情还得由舒母把关。
即便把舒父拉到了自己的阵营,可她却并没有感到有多少快乐。
他甚至提出先斩后奏的法子,天一亮就去把小黑从外婆家里接过来再跟舒母提。
舒喜伊摇了摇头,依旧安安静静的盯着池塘里争抢零星食物的鱼儿。
实际上她还并没有想好是否要把小黑接过来。
本来撒下的鱼食也不多,没一会儿就让它们吃了个精光。
此时,她望向一旁的舒父张开口道。
“今天小叔叔来找我了。”
“桓清?他竟然愿意去工厂了,他终于想通了帮我一起干了?”
舒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在舒桓清刚受伤那段时间,舒父怕他一天到晚闷在房子里给自己憋坏了。
多次提出给舒桓清安排一个比较轻松的岗位,那时的他还沉浸在失去行走能力的痛苦里,自然拒绝了舒父的提议。
后来工厂在转型关键期,需要相关技术人员支撑。
舒桓清成了最好的人员,可当时也被拒绝了。
没人知道这次的理由是什么,但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问。
所以当舒喜伊说出舒桓清去工厂找她,任谁听了都有些难以置信。
面对舒父的猜想,她摇了摇头,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既然桓清跟我们的想法一样,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
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直到她看见舒父眼底的坚定。
舒喜伊眉头紧蹙,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舒家父母早就想问她了。
但碍于褚禹尧在这儿,人家已经帮了自己家里这么大的忙。
始终有些张不开嘴在求人家帮忙,况且她始终表明自己要留在这里的决定。
舒家父母对此有些惋惜,却也没有合适的劝说机会。
好在舒桓清帮他们率先破了这个口子。
舒喜伊始终不解,她是家里的一份子。
家里的工厂她自然有责任在,为什么此刻又要把她推出去。
“没有你说的这些乱起暴躁的东西,就算有也有我和你妈撑着。”
听着她的话,舒父心里有些烦闷。
不管出了天大的事情还轮不到要她冲锋在前。
他们现在连五十岁还不到,不至于连个厂子都开不来了。
舒父严肃的看着她,告诉她的那些想法都是错的。
难得舒父严厉起来,样子颇有几分气势。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我怎么会!”
一顶天大的帽子直接往她头上扣,吓得她连连矢口否认。
舒父的态度十分明确,就是工厂现在还轮不到舒喜伊来顶天。
未来有一天她可能会回来这里,但绝不是现在。
她眼里对机器人的热爱绝非假意,舒家父母最知道她心里的真正想法。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尽可能还有希望的前提下,他们希望舒喜伊的人生不要带有更多的遗憾。
这也是舒桓清离开工厂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尝遍遗憾的苦楚,我深知这滋味到底有多难受。”
“喜伊,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机会。”
舒父的劝说,逐渐跟白天里舒桓清对她说的话重叠在一起。
机会,他们都在告诉她。
“还有机会吗?”
她低着头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
就当舒父以为自己今晚的话疗有效之际,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盯着舒父看,眼睛被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垂在身侧两旁的双手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