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没想到,舒喜伊在这件事情上态度这么硬。
“这件事情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去了。”
“你现在还很年轻,你要就这么一辈子守着这个工厂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看向窗外,一副我心意已决不要再劝的模样。
舒喜伊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褚禹尧想让她回去,她能理解。
毕竟人家是筑飞的唯一继承人,想要一个优秀的技术员工无可厚非。
她当然也担得起。
只是这跟舒桓清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要为了帮褚禹尧劝她回去还专门跑来一趟。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好转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饶是跟她关系最好的小叔叔,她现在也没办法真挚地笑出来。
舒桓清跟个和尚一样苦口婆心地劝她,洋洋洒洒分析各种利弊。
把之前为了劝说褚禹尧而准备的腹稿,此刻都用到了她身上。
可和尚又如何,如何把他俩塞进西游记里。
舒喜伊现在就像是那只猴子,无论师傅说了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主打一个句句有回应,事事无落实。
毕竟她头上又没有紧箍咒,真好做什么谁也拿她没办法。
何况褚禹尧竟然劝动她小叔叔来说服她。
一下子就更气了。
“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你。”
死死拧向窗外的脑袋顿了一顿。
她转过身子看向舒桓清的眼睛,眼神里坚定稳重的样子倒不像是在骗她。
她没有说话,而是坐直了身子。
一副勉强肯听上两句的样子。
“当初大家劝你,你非要去的样子还记得吗?”
舒喜伊有些羞赧地看了看茶几。
她当然记得,大家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好好放着家里的产业不要,非要跑出去给别人打工。
是舒桓清第一个站到她身边,帮她劝服舒母舒父才得以让她如此顺利的出去。
“我知道这其中有些我的原因,但是我看得出来喜伊,你喜欢做那些事情,你也很喜欢你的专业。”
“如果只是喜欢的话。”
“喜欢难道还不够吗?听说那个项目已经快收尾了,你真的舍得吗?那是你参与的第一个机器人制作,你真的舍得吗?”
办公室里有些安静。
对舒喜伊来说有些猝不及防。
被藏匿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摆在她面前。
舒桓清的话就像一把厚重的锤子,每一句质问都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舒桓清长相文气清秀,平日里说话和和气气的。
就算是现在,出门如果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没坐轮椅,就时不时都能吸引其他小姑娘的这样一张脸。
这样一张帅气温柔的脸上,嘴巴里吐出来的字竟那样冰冷。
舒喜伊在心里忍不住默默腹诽。
好家伙,他今天就是纯粹冲着自己来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舍,我当然不舍。可是这重要吗?”
她当然不舍得,那是她第一个参与的项目。
每一步设计都有她全心全意的投入,那个名为岩羊的机器人几乎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她一步步让它变得更好,一天天看着他越来越灵活成熟。
可是这又怎么样?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工程师,没了她也会有很多人能把岩羊做好。
可是工厂不一样?
舒父舒母就她一个。
如果她都不上心,还有谁会在意这家工厂?
“小叔叔就当我食言了吧,没有许诺亲手造出可以保护别人的机器人。”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再说话。
这件事在她心里早已种下果实,如今生根发芽她也难以拔出。
那天的谈话最终在溅到手背上的泪珠中失败收尾。
饭桌上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三口之家的状态。
不知道褚禹尧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没告诉她,她也没主动问。
“小褚怎么走这么急,都没好好送送它。”
只有舒母在饭桌上念叨了了两句。
本该是她所期望的样子,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又有种说出来的怅然。
舒喜伊神色恹恹,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她打开花洒,任由水流从头顶倾斜而下。
水珠顺着头额留到眼睛里,异物带来的刺痛感使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她颓丧地垂下肩膀,分不清脸上的是水珠还是泪水。
舒喜伊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一开始是她不愿意让褚禹尧住进她家的。
也是她自己决定要留下来的。
可是为什么湿润的脸颊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弯下身子抱住自己。
企图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可除了头顶播撒下的温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