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金一付厂里直接损失大半。
生产线还停着,只留下一条最早的老式流水线还在苟延残喘着。
工人走了大半,零星还会写老手艺的师傅还在厂里带着。
偌大一个工厂瞬间空了下来。
银行那边发来了催款的函件,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部分工厂抵押出去。
“不是还有货吗?我再想想办法。”
那批做出来的货还是好的,只要有人愿意收就还有机会。
就算舒父不提,她好几次看见他在半夜喂鱼。
心中总有不舍,只是他不愿把压力给舒喜伊罢了。
毕竟是打拼了半辈子的事业,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能做得到。
但真要把这批积攒在仓库里的货处理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全是定制件,通用性本就低,一般生产商根本用不到。
同行间这种事情也很普遍,因为出不掉大部分工厂只能默默认下。
最终只能以收废品的价格,将这些烫手山芋给处理了。
很多时候也并不是工厂不愿意发展进步,可市场给他们的容错率太低,稍有不慎就能把整个工厂搭进去。
这也是现在很多工厂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原因。
更新换代或许能赚更多的钱,但留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起码不会出错。
舒父本想带头改变,主动拥抱新鲜事物来证明他们跟科技一样都是需要不断进步才能成长的。
可现实似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空荡荡的工厂好像就是对他率先尝试吃螃蟹的惩罚。
“是我太着急了吗?”
在她面前永远自信大方的舒父弯下了腰,头上的白发似乎比过年时还要多上不少。
他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想不明白最先响应号召的人怎么就变成了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不是你太着急了,是他们太慢了。”
舒家没有错,他们也只是为了让工厂变得更好。
为了用更少的污染产出更加精密的零件。
没有跟上的是那些自诩万无一失的数字化厂商。
明明是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这么长时间过去解决问题的进度几乎为零。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如果工厂就此倒下也太荒谬了,舒喜伊又倔又好面子,更可怕的是她还有强得不行的家庭责任感。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放弃。
她从家里背来两个打包,松软的毯子垫在狭窄的折叠床上,看上去也像了那么回事。
决定就在办公室里安家,直到她找到能够度过难关的办法。
“要不然还是先把生产线改了。”
她家的问题齐娅也听说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先把生产线改回去,起码还能保证基本运营。
舒家的工厂是最早用上最近一批改造生产线的。
先不说用同一批的工厂有几家,碰上同一个问题更是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齐娅这般建议也没错。
只是现在工厂手头确实紧得很,本就被违约金掏空的工厂更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
不过也不能算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齐娅跟她放了话,只要是钱上的事情,她可以无条件提供资金帮助。
包括舒家的众多亲戚,直接把钱打到舒父手上的都有好几个。
这算是给舒喜伊提供了度过难关的保底手段。
但她不想这么做。
她想再试试,证明舒父的选择不是一个错误。
舒喜伊翻出跟厂里所有合作过的联系方式。
摁着手指头挨个拨打电脑上记录的密密麻麻的号码,开启了大海捞针般的推销工作。
舒家做了二十几年的生意,怕是打完所有记录下的号码,也得花费好一段时间。
第三天舒母来送饭时,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喜伊,实在不行就算了好不好。”
“万一呢,万一呢。”
表格里的电话并没有随着天数而减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拒绝了她,她就问人家要来更多的联系方式。
只要她拥有的联系方式越多,就约有希望。
挂断了不知道几个电话,她喝了口水拨开一颗润喉糖塞进喉咙里。
靠在松软的椅背上,屏幕里密密麻麻都是拒绝后被她标红的厂家。
她抬起手臂举过头顶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正翻阅着下一个该联系的号码什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舒喜伊握着鼠标的手一滞。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出一串陌生的号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自从工厂停摆之后,桌上的座机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这么多天来,是第一次有人打进这个电话。
当天,舒喜伊破天荒地抱着毯子主动回到了舒家。
一家邻省的厂商主动打电话过来,表明原因收购这批货物的意愿。
比彩票中奖还要开心,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她想都没想当即就和对方敲定了详谈的时间。
这么着急回来一方面她寻到了一丝转机。
另一方面她要赶紧收拾收拾,立即启程赶赴对方约定的地点。
对方将谈话地点约在了邻省的一家星级酒店。
在回来的路上就已查明两地之间的距离,当天的车票早已售罄,她决定自行驾车前往。
对于她表现出的极度兴奋,舒家其他人却心存担忧。
对方厂商他们没有合作过,跟周围一圈工厂打听下来也没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