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之后,一双眼睛正空洞地凝视着他。
不,那并非活人的对视。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被粗糙地悬挂在门后,随着门开的微气流轻轻晃动。皮囊空洞的眼窝处,两颗失去神采的眼球被细线勉强系着,孤零零地悬垂下来,仿佛正透过门缝,无声地迎接着不速之客。
宋敛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他喉结剧烈滚动,强压下翻涌的胃液和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那张人皮,像是被某种邪术精准地剥离了全部血肉,只余下一层薄如蝉翼、透着死气的空壳,在门后被气流带动,正以一种诡异的缓慢节奏微微旋转。悬垂在空洞眼窝下的眼球浑浊不堪,凝固着一种超越了痛苦的、极致惊惧的僵直神态。
贺愿听到身后异响,迅速回身。当他透过门缝看到那骇人景象时,瞳孔亦是骤然收缩,但他立刻伸手,稳稳按住了宋敛紧绷的手臂。
“是警告。也是炫耀。”
对方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主权,展示着此地早已被其掌控,任何闯入者都可能落得同样下场。
宋敛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冲贺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同时发力,将木门彻底推开。
门后的景象比预想中更为宽敞,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石室。墙壁上插着几支将尽未尽的火把,光线昏暗跳跃,映照出室内中央一个巨大的石制平台,平台边缘凝固着深褐色的可疑污渍,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除了血腥和腐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药材和硫磺的刺鼻味道。
宋敛谨慎地迈出第一步,脚下传来一种异于石地的、略显柔软的触感。
“啧,这人还怪‘讲究’,竟铺了地毯。”他试图用调侃驱散周遭令人窒息的压抑。
贺愿的目光扫过他靴底所踩之物,淡淡道:“你踩到人家的脸了。”
宋敛闻言,触电般收回脚,胃里一阵翻搅。他低头细看,才发现何止是“地毯”。整个石室地面,竟是用无数张鞣制过的人皮粗糙拼接铺就,缝隙间还黏连着干涸的血肉组织。
“疯子……”他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贺愿已蹲下身,指尖虚拂过人皮地面:“鞣制手法专业,并非仓促所为。此地,怕是一处用了许久的工坊。”
他起身,视线投向石室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台上固定着几副锈迹斑斑的铁环,边缘有深深刻痕,台面中央一道凹槽,通向地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内散发出最浓烈的腥臭。
此刻,宋敛无比庆幸身边站着的是贺愿。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后松针般的气息,成了在这污秽地狱中唯一能隔绝致命腥臭的屏障。
贺愿敏锐地感觉到宋敛又无声地朝自己贴近了半分,几乎要挨到他的衣袖。瞥了一眼手中那已沾染污血的折扇,扇风是绝无可能了。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只得抬起未持扇的那只手,以掌为扇,对着宋敛的侧脸,一下一下,极轻地扇动着微弱的凉风,安抚着这位看似天不怕地不怕、此刻显然被恶心到的“娇贵”小侯爷。
宋敛深吸了一口带着贺愿身上冷冽气息的空气,胃里的翻腾感终于压下去些许。
“……多谢。”
贺愿没应声,扇风的动作未停,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石室。除了中央的石台和满地的皮毯,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散乱的工具,形状古怪,大多带着暗沉的色泽,显然浸透了血污。墙壁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在跳跃的火光下看不真切。
“能看出是什么邪教的仪式吗?”宋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他自认见识不少,但如此规模、如此专业且丧心病狂的场面,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贺愿摇头:“不像寻常邪教祭坛。剥皮鞣制,需极高技巧和时间,更像是一种……‘加工’。” 他的视线落回石台中央那道通向地底更深处的黑洞,“秘密,恐怕在下面。”
就在这时,那黑洞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却清晰可闻。
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贺愿扇风的手停下,宋敛的玉箫已横在身前,齐齐对准了那个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洞口。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洞口边缘,再往下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那声轻响之后,并无后续动静,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洞口深处弥漫上来。
宋敛压低声音:“要不要……下去看看?”
贺愿沉吟片刻:“敌暗我明,贸然下去太过危险。先看看这石室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话音刚落,一阵极轻的、仿佛吟诵般的低语声,缥缈缈缈地从洞口深处传了上来!那声音非男非女,语调古老而怪异,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