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种新的、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石门外的废墟中传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宋敛和贺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门外的“东西”,显然比那些食腐的甲虫,要可怕得多。
宋敛又再次确认了一遍,把包袱里的宝贝扇子都排成一排用来顶门,这才松了口气。
贺愿看了一眼这二傻子,随即立刻捕捉到了这间“书房”最大的违和之处。谁家会用如此沉重、更像地牢或库房所用的石门来做书房的门户?
没等他开口,宋敛已抬手指向靠墙的一排倾倒书架:“看那里。”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书架最低部的残骸旁,一道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蜿蜒至此,又突兀地中断,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或是……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宋敛蹲下身仔细查验:“血迹是拖拽形成的。这里表面上是一间书房,但这书架之后,恐怕别有洞天。”
宋敛的指尖在血迹消失处的墙壁上细细摸索,砖石冰冷粗糙,但有一块的边缘似乎比旁边的更为光滑,像是被频繁摩擦。他尝试着用力按压,那块砖石纹丝不动。
“不是机括。”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倾倒的书架本身。书架是厚重的实木所制,虽然被火烧得焦黑,但主体结构尚且完整。他示意贺愿帮忙,两人合力将沉重的书架稍稍挪开一些。
书架后方,并非结实的墙壁,而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门扉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若非挪开书架,极难发现。暗门此刻虚掩着,留下一条漆黑的缝隙,那戛然而止的血迹,正是通向了门内。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重、混合着陈腐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从缝隙中幽幽渗出。
就在此时,门外那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已然逼近到了石门外。甚至能听到某种湿漉漉的、拖拽着什么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没时间犹豫了。”贺愿当机立断,折扇护在身前,“进去!”
宋敛点头,率先侧身挤入暗门,玉箫横在身前,警惕着门后的黑暗。贺愿紧随其后,在他完全进入的瞬间,反手用力将暗门合上。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严丝合缝地关闭,将门外那令人不安的存在暂时隔绝。
暗门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那诡异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
宋敛接过贺愿递来的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几级台阶,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台阶上同样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一路向下延伸。
“这刺史府底下,果然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宋敛道。
贺愿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那沉重的脚步声在石门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这道暗门,接着,脚步声又缓缓远去,但并未消失,仿佛那个人……或者说是东西仍在附近游荡。
“它没走远,”贺愿道,“我们得往下走,但务必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微弱的火光,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着刺史府地下那未知的深渊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与周遭石壁格格不入的陈旧木门,门板斑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贺愿立即转身,折扇微抬,全神贯注地警戒着他们来时的黑暗石阶。宋敛会意,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玉箫换到便于发力的位置,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推向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木门被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下一刻——
宋敛和一人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