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贺愿会送他什么?总不会……真是一方砚台吧?不过就算真是砚台,那也必定是贺愿用过的!似乎……也不错?
两日时光变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约定那日,宋敛从午后便开始坐立难安,换了不下三套衣裳,总觉得哪套都不够郑重。他提前大半个时辰便到了易王府附近,又不好意思提前敲门,只得在街角来回踱步,时不时整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冠。
酉时正刻,他几乎是踩着点,精准地叩响了易王府的门环。
开门的依旧是乔正,见是他,并未多言,只沉默地引着他入内。
这一次不是去往书房。
乔正引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行至府邸深处一处临水的暖阁。阁内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
“小侯爷请在此稍候。”乔正说罢便退了出去。
宋敛独自站在阁中,心下好奇更甚。这地方不似书房严肃,更不像日常待客之所,倒透着几分……私密与暖意。
案上已温着一壶酒,几样清淡雅致的点心,不见贺愿人影。
他正暗自猜测,忽闻身后珠帘轻响。
宋敛蓦然回头。
只见贺愿缓步而入,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少了平日朝堂之上的清冷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甚至……柔和。
他手中并未捧着任何看似像礼物的锦盒。
贺愿走至案前,目光扫过宋敛身上那套明显精心挑选过的锦袍,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示意他坐下。
“还以为小侯爷今日又要翻墙而入。”他执起酒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温酒。
“我……我那是……”宋敛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贺愿却并未深究,将一杯酒推至他面前:“生辰吉乐。”
宋敛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中也跟着一暖。他看着贺愿,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礼物呢?
贺愿自己也执起酒杯,并未有取出礼物的意思,淡淡道:“怎么?这杯酒,不算礼?”
宋敛一愣,连忙道:“算!自然算!”他说着,赶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温润,带着淡淡的梅香,一路暖入胃中。
然而一杯酒尽,贺愿依旧没有表示。
宋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所以……真的只是一杯酒?虽也开心,但……总归是有些失落的。
他正努力掩饰情绪,贺愿又道:“伸手。”
宋敛下意识地伸出手。
贺愿的指尖微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摊开向上。
然后,将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
十指缓缓交错,紧密相扣。
宋敛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贺愿的指尖安静地躺在他的指缝间,肌肤相贴处传来清晰而微凉的触感。
“这……这……就是……生辰礼?”
贺愿任由他握着,反问道:“不然呢?”
“小侯爷千金之躯,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本王思来想去,唯有此物,还算……特别。”
宋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猛地收拢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怕它消失一般。
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和温度,比任何稀世珍宝都更让他心悸。
“特别……”他喃喃重复着,“何止特别……”
这简直是他此生收到的,最荒谬,最难以置信,也最……珍贵的礼物。
暖阁内烛火摇曳,酒香微醺,两人隔案对坐,双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