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寒被他这话噎得一怔,下意识地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辩解道:“我……我是去给哥哥买蜜饯和茯苓饼了……他喝了药,嘴里苦……”
“哦?”宋敛逼近一步,“买零嘴需要带两个小厮,提这么一大包?易王府是短了你吃穿,还是你这小日子过得比你哥哥还滋润?”
他这话纯属找茬,心里那团因贺愿而起的无名火,混着被母亲训斥、被收缴扇子的憋闷,一股脑儿全倾泻在了这撞上枪口的少年身上。
云晚寒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眼圈微微泛红:“你……你胡说!这些都是哥哥爱吃的!而且……而且哥哥说了,让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他惯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这府里的金疙瘩了?”宋敛口不择言,“若不是他护着,你……”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刻薄的话语在触及云晚寒那双瞬间蒙上水汽、委屈又惊惶的眼睛时,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宋敛心头莫名一刺,烦躁地别开视线。
他跟一个半大孩子较什么劲?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邪火,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罢了。你哥哥今日怎么样了?”
云晚寒吸了吸鼻子:“……还好。”
“还好是怎么个好法?”宋敛耐着性子追问。
“就是……能喝下药了……睡得也比前两日安稳些……”云晚寒小声回答,眼神还带着警惕,不敢多看宋敛。
能喝药,能安睡。
宋敛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看着云晚寒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又觉气闷。
“带我进去看看他。”他命令道,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云晚寒猛地摇头:“不……不行!哥哥说了,他要静养,谁都不见!尤其是……尤其是你!”
尤其是你。
好,好得很。贺愿,你真是好样的!
宋敛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旺。
恰在此时,那扇紧闭的府门再次开启。
或许是门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内院,贺愿竟难得地现身了。然而他甫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弟弟被宋敛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贺愿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又沉下去几分。
云晚寒一见他出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他小跑着扑进贺愿怀里,将脸埋在那冰冷的衣料间,抽抽搭搭地小声呜咽起来。
贺愿低声安抚了几句,声音温和得与此刻冰冷的面色截然不同。
待云晚寒情绪稍定,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冷地投向僵立原地的宋敛。
“小侯爷,不知舍弟何处得罪了阁下,竟劳您大驾,在敝府门前……亲自训诫?”
宋敛被他这眼神和语气激得心头火起,那点因吓哭孩子而升起的不自在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反唇相讥:“宋某不过是见他玩忽懈怠,替你管教一二。易王殿下日理万机,病体缠身,想必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代劳一下,有何不可?”
“玩忽懈怠?小晚为我去买些许合口的点心,以便服药,这便是小侯爷口中的‘玩忽懈怠’?平华侯府的规矩,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
贺愿一边说着,一边将云晚寒更紧地护在身后,那是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我贺愿的弟弟,还轮不到外人来管教。小侯爷若无正事,便请回吧。寒舍简陋,恐招待不周,更怕……怠慢了贵客。”
这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宋敛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脸色铁青,盯着贺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眼圈通红望着自己的云晚寒。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是憋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好!好得很!”宋敛气极反笑,“贺愿,你真是好样的!”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几辆满载的马车:“这些!是家母长公主听闻你病重,特意命我送来的冬衣银炭!如今看来,殿下身子骨硬朗得很,牙尖嘴利,中气十足,想必是用不上了!”
说罢,他竟不再看贺愿一眼,拂袖厉声道:“来人!把东西都给我拉回去!一件不留!”
“是!”侯府随从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盛怒,立刻应声上前,便要驱动马车。
“站住。”
贺愿目光扫过那些显然价值不菲的物资,又落回宋敛怒意勃发的背影上,沉默一瞬,才道:“长公主殿下厚爱,贺愿心领。物资……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