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薛蛮正陪着叶荷在王氏房内伺候汤药，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她疑惑的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院外正涌进一队禁军，薛蛮脸色瞬间骤变。

“怎么回事？！”

此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兵部差官面色凝重，高声传了圣上旨意，私通敌寇四个字清清楚楚的落进屋里。

叶荷捧在手里的药碗“当啷” 一声砸在了青砖地上，药汁四下溅开，褐色的药渍混着碎瓷片散落在脚边。她僵在原地，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一片死白，一双红肿的眸子猛地睁大。

“不可能……”

叶荷低声喃喃，她的声音发飘，

“我爹绝不会通敌...”

卧在床榻上的王氏听见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呛咳，咳得浑身发抖。

忠勇殉国的边关大将转瞬便成了通敌叛臣，何等可笑！

灵堂里的白幡还在寒风中轻轻晃着，只是那一片素白，此刻看上去竟像一张大网，牢牢地裹住了孤立无援的母女二人。

消息像一阵带着寒雪的狂风呼啸着刮遍了整座盛京城，先前还上门吊唁，一口一个“叶将军忠烈”的官员，此刻正唯恐沾染上半分的牵连，但凡和叶家有过往来的纷纷闭门谢客，就连府里下人外出采买都绕开叶府所在的这条街巷，避得比瘟神还要远。

禁军一层层把叶府围得严实，冰冷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方才还守在院内陪着叶荷的薛蛮被两名禁军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陛下有旨，叶府封禁，外人不得靠近亦或停留！”

薛蛮攥紧了拳头，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二门，她眼眶发烫，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地听见王氏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叶荷低低的、近乎无声地辩驳。她想冲回去，想守在叶荷的身边，可刀刃就在身侧，军令如山，她一个女子根本无从抗衡。

“你们让开！小荷她……”

方才那名禁军似乎认出了薛蛮的身份，他四下望了望，刻意压低了嗓子，沉声说道：

“薛娘子，莫要为难我等。”

薛蛮终究是退到了府门外，两扇厚重的木门在她眼前 “哐当” 一声的合上，她站在府门前，冷风狠厉地抽打在脸上，手脚冰凉却迟迟不肯挪动脚步，直到门外值守的禁军再次出声警告，薛蛮才咬着唇，一步三回头走回自家府邸。

回到家中，薛蛮坐立难安，在前厅来回地踱着步子。

她心底又慌又乱，一遍遍地回想叶江勇往日的模样，想起从前叶将军鲜少回京，可每次回京都会给她带北疆的风干果脯，那样一个死守边关，把性命都搁在北境的人怎么会通敌叛国？

她想不通。

直到院外传来马蹄声，薛固京自外归来，一身官袍还带着丝丝寒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薛蛮立刻迎上去拦在他的身前。

“爹！叶伯父的事，您是不是知道内情？禁军将叶府围了，小荷和伯母还被关在府里！”

薛固京抬手褪去外罩的披风，交到一旁仆人的手里，他绕过眼前挡路的小女儿，抬步走到椅边坐下，粗粝的手掌紧紧地扣着桌沿，脸色严肃至极。

“说是，有证据。”

“不可能是真的！”

薛蛮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伯父镇守北疆那么多年，多少次挡住蛮子南下，他怎么会通敌！一定是有人栽赃！”

“住口！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薛固京抬眼看向女儿，他的目光里带着太多的隐忍和无奈。

“为父已经托人去打探了，咱们薛家不会像旁人那样刻意避嫌，可这事牵扯太大了，沾着通敌的名头，为父...帮不上什么大忙。况且，若是稍有不慎，咱们整个薛家也要被拖下水，你明白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薛蛮急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

“帮不上？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吗？您和叶伯父相交多年，我和小荷也是最好的朋友。爹，您就不能想想法子，替叶伯父说一句公道话？”

“公道不是光用嘴说的，是要讲证据的。”

薛固京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里水太深了，一步踏错的话，不光帮不了叶家，还有可能会害了她们母女。”

薛蛮红了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的掉了下来，焦急的情绪层层翻涌，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青砖上，嚎啕大哭。

另一边，沈府。

暮色沉落，前院灯火寥寥，书房密室内燃着一盏光线幽微的油灯。沈砚辞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捏着探子方才送回来的一卷密笺，纸上字迹纤细，密密麻麻。

烛火跳动，在沈砚辞的脸上投下了明明灭灭的阴影，俊朗的面容上没有激烈的怒意，只笼着一层沉甸甸的肃穆。

指尖缓缓收拢，薄薄的纸页被捏出几道深痕。

他早料到方州截粮一案或许只是个开端，却没料到对方下手如此狠绝，直接把战亡的将军钉在了通敌的罪名上。一旦罪名坐实，叶家母女绝无退路，而暗中布局之人便能借着此事搅动朝局，收割权柄。

兵权，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国之命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