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缓缓吐了口浊气，低声自语：

“真正的斗争，这才开始。”

。。。

夜色渐浓，盛京城万籁渐静，街巷间巡城的兵卒提着灯笼缓缓走过，两道黑影避开巡防，沿着僻静的巷道一路往东郊而去。

宋萧紧随在沈砚辞的身侧，二人俱是一身深色劲装，行至东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庄户小院外，沈砚辞抬手示意停下，宋萧微微颔首，身形一晃随即悄无声息隐入周遭浓重的阴影之中。

院门虚掩着，沈砚辞抬手抚过衣襟上的褶皱，抬脚走入院内。

茅屋简陋，窗纸薄软，屋内烛火透出小簇暖黄的光，将一道修长的人影虚映在窗上。

沈砚辞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三皇子李卫。

李卫一身素色便服，正坐在矮桌边随手拨弄着灯芯，听见动静后抬首望过来，目光温和，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来了。”

“殿下。”

沈砚辞拱手行礼，四平八稳。

二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李卫先是抬手示意他落座，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汤，最后才缓缓开了口：

“我约你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相商。”

沈砚辞抬眸，静待下文。

李卫向前微微欠了欠身，他的声音压得很轻，目光沉沉。

“有消息称，父皇...近来身子不适，不仅频频召见太医入宫诊脉，还刻意下令宫中不许向外泄露半分。尤其前两日更甚，听说还从民间寻来了两位医师...”

李卫略微停顿，掀了眼皮看向沈砚辞。

“情况，不容乐观。”

烛火轻轻晃了晃，二人映在土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沈砚辞握着茶盏的手一顿，茶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盏沿的热气缓缓腾起，蒙住男人一瞬的眉眼。沈砚辞垂眸看着茶水里晃动的烛影，许久都没有出声。

此事太重。

圣体欠安，又刻意封锁了消息，如此便意味着朝堂底下本就暗流涌动的棋局，陡然增添了最凶险的变数。而叶江勇恰好在这个关口出了事，这哪里是单单针对叶家的构陷，分明是一柄借着北疆战事而递到朝堂上的刀！

李卫并不催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精致的盏口，眼底透着几分无意掩藏的疲惫。

“殿下，消息属实？”

“那人在御药房当差数年，向来谨慎。”

李卫轻轻颔首，指甲沾染了些水汽。

“京中的几位王爷和有心的朝臣，个个虎视眈眈，父皇身体不适之事若是漏了出去，不用等北疆起事，朝堂就先乱了。”

沈砚辞缓缓将茶盏放在矮桌上，瓷底轻磕案面，一声微响在简陋的茅屋里格外清晰。

“那叶将军的案子里便是大有文章。”

“嗯。”

李卫身子后仰靠在了土墙上，原本平淡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

“叶江勇手握北疆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如今死无对证，几封不知所谓的密信一摆就能把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打成了叛将。如此，一来可以借父皇的怒火清洗北境叶江勇的旧部，换上自己的人。二来，父皇的心绪本就不稳，这桩案子递上去便是火上浇油，若是父皇因此动气致使病情加重……”

后面的话李卫没有说完，可这其中的利害二人心知肚明。

沈砚辞抬手轻轻敲了敲案面，思绪飞快铺展开来。

叶荷与王氏还被困在叶府之中，由禁军层层看守，暂时性命无忧，眼下最要紧的是叶江勇的案子，若是被坐实了罪名...

“殿下，北境的局势才是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砚辞缓缓开口道：

“景瑜以为，现如今殿下的处境过于被动。想要朝中不乱，必得先查清叶将军的案子，洗脱叶将军通敌的罪名，抢在那人之前先稳住局面。”

李卫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北境距盛京千里，我等鞭长莫及。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密信是从叶将军的帅帐中搜出来的，而圣上派去的人不知底细，如此对我们便是大大的不利。

殿下，景瑜自请亲自前往北境，彻查叶将军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