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大门洞开,一道冷风穿堂而入,何晟卸了全身的力道瘫坐在地,满腹的不甘齐齐涌上喉间,何晟单手撑在地上缓缓收紧,紧握成拳。
沈砚辞,恩怨未了,你可别太过得意了。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天命为之,叶荷算是硬生生地躲过了一劫,而沈砚辞则是在沈府祠堂内整整跪了一夜。
没有赢家。
几日过后,盛京城里出了一桩喜事,当朝宰辅嫡子与兵部尚书嫡幼女的亲事传的沸沸扬扬,薛蛮打从街上回来便一头扎进了叶荷的院里。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热闹极了,甚至还有传言说沈清佳怀了身孕,逼着何家成亲,当时我正在清风楼里吃茶,一口茶水险些没喷了出去。哈哈哈哈,真是痛快!想不到她沈清佳也有今日!”
叶荷正捧了本游记闲读,听着薛蛮绘声绘色的讲演,忍不住提了一口气,一脸正色地打断了薛蛮的话。
“打住,小蛮,女子的名声最是要紧,不管外头有何传言,那日范府之事你可一定不要与他人说一个字出去,不然沈清佳就真没活路了。”
薛蛮立时便住了口,她瞧了叶荷一眼,语气间透了几分委屈。
“她当日是如何害了你我,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呢?”
叶荷放下手里的游记,起身坐到了薛蛮的身边,心平气和地同她说道
“沈清佳也算是自食恶果了,何晟此人睚眦必报,如今被逼着娶亲,待到他日沈清佳过了门,这日子也怕是难过。我们与她的恩怨就算是了结了,咱们就不同她计较了,没得掉了你侠女的风度。”
经过叶荷如此四两拨千斤般的安抚,薛蛮心口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弯起了唇角,一双杏眼也弯成了两道月牙。
“也对,日后与她就算是见一面也难,算啦,本小姐就不同她计较了。”
叶荷瞧着薛蛮由阴转晴的脸,也跟着笑出了声。
“那日多亏了王娘子的提醒,如今此事了结,我们应当登门道谢才是。”
薛蛮认同地点点头,接着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色。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去可好?”
“还需准备谢礼才是,总不好两手空空的上门吧。”
薛蛮环视此间书房,忽而眼前一亮,指着满架子的书典说道:
“王千雪说了,金银为粪土,她又自诩清高才女,不若挑几本书当做谢礼吧。”
叶荷……
这些典籍都是叶荷的宝贝,搜罗起来皆是来之不易,可按照薛蛮所言,这些书籍确实算是送与王千雪心尖尖的谢礼,叶荷咬咬牙,狠着心挑选了几本绝版古籍,又自架子上的一个锦匣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方砚台,手指轻颤着摩挲几遍,像是下定了决心。
“再带上这方砚台,想来王娘子定会欣喜。”
薛蛮接过砚台仔细看了看,也没瞧出什么不同来。
“这砚台有何不同吗?”
叶荷心疼得要命,强行扭过头不去看那方砚台。
“这是徐公砚,不可多得。”
薛蛮对这些物件一向没半分喜爱,自然也瞧不出砚与砚的差别。
“那就这个吧。”
叶荷自架子上取下锦匣,薛蛮便将砚台放了进去。叶荷咬着牙又捧了方才选好的典籍,吩咐春华套好马车,二人径直朝着王千雪的府中而去。
王府
王千雪正在园子里的鱼池旁闲坐,捧了罐鱼食时不时的扔一把下去,百无聊赖之时忽听有下人禀报,说门外来了两位小娘子求见。
“何人?”
“回小姐,两位小娘子,一位姓叶,另一位姓薛。”
王千雪先是一愣,随即面含惊喜地将鱼食罐甩给了一旁伺候的婢女,坐正了身形。
“请她们进来吧。”
“是,小姐。”
下人领命而去,王千雪是有些欢喜的。当日在范府时,叶荷虽然说了要登门致谢,但王千雪以为叶荷只是口中说说罢了,毕竟她与薛蛮一向不对付,二人互相瞧不上眼惯了,哪成想叶荷与薛蛮真就来了。
“王千雪,我来了!”
一声娇喝打断了王千雪的思绪,她侧过头去看向来人,薛蛮手里捧了个盒子,叶荷也抱着个锦匣,二人正面含笑意缓缓而来。
多年以后,早已嫁做人妇的王千雪每每思及当日,只记得那日湛蓝的天与二人脸上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