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何沈两家的婚事定的仓促,但三书六礼也是必不可少的。
沈清佳自打回了府里便将自个儿锁进了寝房,任凭沈大娘子如何哄劝也不开门,这几日送进去的餐食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沈大娘子着实担忧得很,最后没了法子只得让下人撞开了房门。
床榻上的沈清佳几乎瘦得脱了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昏昏沉沉的哪还有往日半分的神采。
沈大娘子一把将人拉起来搂在怀里,泪珠子成串的掉,口中“心肝啊”“宝贝儿啊”喊个不停。
“翠珠呢,小姐是怎么伺候的!”
屋子里跪着一地的下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腔。
“说话!”
眼瞧着大娘子发了怒,此时跪在前排的丫鬟才踌躇着开口说道:
“回大娘子,翠珠姐姐那日陪着小姐去范府赴宴,之后便没有回来了。”
这个丫鬟平日里与翠珠不对付,二人同为三小姐院里的一等丫鬟,可翠珠嘴皮子活泛,在三小姐跟前总是压她一头,今日难得抓住了把柄,定然想将翠珠踩下去的,因此丫鬟回话时便刻意吞吞吐吐的,似乎里头颇有内情一般。
“大胆!”
丫鬟立时叩了首,
“大娘子,奴婢不敢扯谎!”
这点子小事,沈大娘子也烦得处置,只打发了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庆风处理。庆风领了命,先是着人拿着翠珠的身契报到府衙里,家奴逃家,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随后庆风又亲自领了医师进门替沈清佳诊脉。
“大娘子,贵小姐实乃心力受损,心气郁结之症,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想去了病气只能多加开导。在下先开个方子,按方抓药,先补一补身子,至少得让小姐先恢复些精神才好。”
沈大娘子满脸的苦涩,她又何尝不知沈清佳的症结所在,只是......
“多谢医师。”
送走了医师,沈大娘子又打发了下人出去,寝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大娘子先是用柔软干净的巾子蘸了水,缓缓洇湿着沈清佳已然干燥起皮的唇瓣,这也是医师教与的法子。
“清佳不怕,有娘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沈清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瞪着一双眼珠子,眸光涣散无神。
沈大娘子手上动作一顿,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女儿,接着说道,
“娘知道,何家的小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你也别怪娘,事已至此娘也是没法子,只能将你嫁到何府去...
婚期就定在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吉祥的好日子...
那何家家大业大,你嫁过去便是正室嫡妻,身份贵重,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一颗滚烫的泪水顺着干瘪的脸颊滴落在沈大娘子的指甲,引得她呼吸一窒。
“娘,别说了,我嫁。”
沈清佳嗓音干涩,只一句话便觉喉间似有刀割一般,干痒刺痛。
这几日的闭门不出,沈清佳想了许多,年少的爱慕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如今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苦涩和满心的恨意。
事到如今,只能认命。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大娘子翻身挨着沈清佳躺下,将人揽进了怀中,口中轻声安慰道。
“娘是过来人,这世间于女子总是不公正的,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比起酸掉牙的情情爱爱,身份和权势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
“景瑜,这是从吕老头那讨来的膏药,活血化瘀最是好用,你快用上,瞧你这几日一瘸一拐的,还没讨上媳妇,若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范景行将手里的瓷瓶放在了沈砚辞面前的桌案上,一张俊脸拧成了包子样,他是真心疼了。
沈砚辞这几日很是难过,白日里要在大理寺坐堂处理公务,夜了回到府上便要跪在祠堂里,一跪便是一夜,膝盖肿的碰不得。
“不用,没什么大碍。”
沈砚辞神色坦然,手上动作不停,上好的紫毫笔尖在纸上跃动不止。
“我瞧着你现在能耐的很了,挺着吧,我看你能挺到几时!”
范景行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凳椅上,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似乎被气得不轻。
“沈大人生了一副铜筋铁骨,这点子辛苦想来也算不得什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是吧,沈大人?”
一道柔言软语自门口飘散入内,沈砚辞猛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瞧着门口处的来人,唇角缓缓爬上一抹笑意。
“你来了。”
范景行也侧头看过去,眼神一亮,随后又有些局促地转过头去,来人正是叶荷与薛蛮,二人的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宋萧。
“有人同我说,沈大人身子不适,要我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