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是林月柔的心腹,对这位身世坎坷、性情柔顺的表姑娘本就存了几分怜惜,见她这般情态,心下更是软了几分,忙温声安抚道:“表姑娘千万别多想,柳夫人想必是听说表姑娘来了京城,于情于理都该见一见。我们夫人届时也会在旁照应着,表姑娘只需如常应对,不失了礼数便好。”
沈知微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颈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多谢姨母怜惜,有劳碧荷姐姐特意来告知。我……我晓得了,定不会给姨母丢脸。”
碧荷又宽慰了两句,见她情绪稍定,这才转身离去。
待那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廊庑尽头,沈知微才缓缓直起身子。
“妈妈,”她声音恢复平素的清冽,“去将我那件新裁的藕荷色暗纹绫缎裙找出来,后日便穿那件。首饰……仍用那套素银头面,但可以换下珍珠耳坠,配上那对嵌了小块青玉的,显得郑重些。”
“是,姑娘。”吴妈妈应下,略一迟疑,又道,“柳夫人此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探望,实为……试探。”
“自然。”沈知微走到梳妆台前,看着菱花镜中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丽轮廓的面容,眼神幽深,“他们想看的,无非是我是否知礼,是否怯懦,是否……容易拿捏。”
“那姑娘准备如何应对?”吴妈妈深知此关紧要,关乎姑娘在京中的名声和未来的处境。
“不必刻意如何。”沈知微语气淡然,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他们想看柔弱孤女,我便给他们看柔弱孤女。他们想试探底线,我便让他们觉得……底线模糊,可进可退。”
“老奴明白了。”吴妈妈恍然,心中却更添酸楚,“只是……又要委屈姑娘收敛锋芒了。”
“委屈?”沈知微轻轻重复了一遍,镜中的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能活着走到这里,能护住母亲,便不算委屈。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窗外,最后几片顽强的海棠花瓣,终是抵不住渐起的暖风,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坠入尘埃。初夏的蝉,已在浓荫深处试了声,预示着另一番天地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