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院西厢房半支的窗棂,在临窗的青砖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冰鉴里镇着的凉气丝丝缕缕逸散,勉强压住室内升腾的暑意。
沈知微斜倚在窗下的湘竹榻上,手中虽捧着一卷《舆地纪胜》,目光却虚虚地落在庭院中。那几株盛极一时的西府海棠,如今已是残红狼藉,粉白的花瓣蔫蔫地贴在青石板上,失了鲜活,只余一场繁华将尽的寥落。
吴妈妈悄无声息地掀帘进来,将一小盏新冰镇过的冰糖莲子羹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姑娘,陶大勇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沈知微眼睫微动,缓缓放下书卷,视线转向吴妈妈。
“是飞鸽传书,字句简略,但意思明确。”吴妈妈凑近几步,声音几不可闻,“柳二公子柳文轩,年十七,在国子监读书,学问……中平,风评尚可,无甚劣迹,但亦无突出才名。平日交往多为监中同窗,偶尔会与几位世交子弟去城西的‘墨香斋’品评书画。其母柳夫人出身金陵周氏,有一嫡亲侄女,名唤周雨柔,年方十五,因父母双亡,近年一直寄居在柳府。此女颇得柳夫人疼爱,常带在身边,与柳二公子……青梅竹马,关系亲厚。坊间偶有闲言,谓柳夫人更属意周家表亲为媳。”
沈知微脸上未见丝毫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她执起银匙,小口舀着微凉的羹汤,动作舒缓,不见半分急切。
吴妈妈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淡漠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姑娘,看来这柳家……”吴妈妈欲言又止。
“无妨。”沈知微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意料之中。清流门第,最重颜面规矩,只要我们不授人以柄,他们便不会轻易主动退婚,落个苛待故交孤女的名声。至于那位周家表妹……”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且看她如何作为吧。”
正说着,院外传来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三夫人身边的碧荷姐姐来了。”
沈知微与吴妈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吴妈妈立刻收敛神色,垂手退至一旁,恢复成恭谨老练的仆妇模样。
碧荷笑吟吟地掀帘而入,先是对沈知微福了一礼,声音温软:“表姑娘安好。夫人让奴婢过来传个话,后日国子监祭酒柳家的夫人递了帖子,说要过府来拜访老夫人,顺便……也想见见表姑娘。”
果然来了。沈知微心中雪亮,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与无措,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柳夫人……要见我?这……碧荷姐姐,可知是为了何事?”她抬眼望向碧荷,眸中水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