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操场上的欢呼声隔着窗户飘进来,温时予一个人静静地趴在桌上,指尖捏着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窗外的香樟树——枝桠刚画到一半,桌角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
“怎么不去活动活动,总坐在教室脑子会生锈的。”陆屿阳拎着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角还沾着点汗,“去不去操场?校队练球,顺便带你看看我打比赛。”
温时予的笔尖顿了顿,下意识把速写本往抽屉里塞——父母对于他总是把时间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生过好几次气,以至于他养成了感受到周围有动静就会及时将画藏起。
“我……我不去了吧,我想把这页画完。”意识到父母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温时予稍微放松了点,他的声音有点小,指尖攥着速写本的页脚,卷出一道褶子。
陆屿阳低头,瞥见了抽屉里露出来的画纸边角,没追问,反而把篮球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那我陪你,等你画完再去——反正练球不急。”他说着,从笔袋里掏出支彩色铅笔,“画什么?我帮你递橡皮。”
温时予愣了愣,慢慢把速写本拿出来——纸上的香樟树只画了半棵,枝叶软乎乎的,旁边空白处留着上次两人一起画的银杏叶和桂花。他没说话,拿起铅笔继续画,陆屿阳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帮他递块橡皮,动作轻得怕打扰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的欢呼。温时予画着画着,忽然听见陆屿阳轻声说:“其实我今天不想去练球。”
他抬头,看见陆屿阳盯着桌上的篮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皮,眼底没了平时打球时的亮,反而藏着点慌。
“教练昨天说,下周有场重要的比赛,让我当主力,”陆屿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敢让人知道的事,“我爸妈知道了,早上打电话说‘打球可以,但不能影响成绩,高三是重要时期,要是掉出年级前十,就别去校队了’。”
温时予手里的铅笔顿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屿阳——不是那个物理满分、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陆屿阳,而是像他怕理科考砸一样,带着一些苦恼和稚气的陆屿阳。
“他们总说‘你要争气,你要成为我们的骄傲’”陆屿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物理要满分,竞赛要拿奖,篮球要打好,连月考排名都不能掉——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陆屿阳,是他们眼里‘优秀’的代名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时予,眼底的慌像被风吹开的雾,清晰得让人心疼,“我有时候挺怕的,我要是不像现在这般优秀是不是就不会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