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有三年的抽烟史，忍不了烟瘾，复吸很正常。

封晋固然相信虞然戒烟的决心，可瞧他实诚地吐露自己耐不住烟瘾，但又不直接挑明的小心思实在忍俊不禁。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笑，再次拨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汽车到站的声音，封晋等了会儿，估摸着虞然上车，找到座位坐下他才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虞然闷闷地应了个“嗯”就没声儿了。

封晋招呼他把手机音量调高些，推开车门下车。

驾驶座上的杨立松刚“嗳”一声被封晋眼神制止，只能疑惑地盯着他。

“别出声，我出去下。”封晋声音极轻，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走到离拍摄地稍远的地方，将手机高高举起。

山风一遍遍穿过针叶林，松涛浪涌，卷袭着不知名的虫鸟嘶鸣，气势磅礴，势要吞噬旁的一切杂音般。

封晋自己也闭起眼，可惜寒气太重，冻得他嗅觉远不如平常灵敏，松香似有若无。

周围的喧嚣似乎顷刻间被涤荡开去，消失无踪，虞然凝神谛听着，不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放。

直到身体随着汽车转弯而倾斜，他突然一激灵，猛地坐直。

“外面冷，快回车里吧！”他说着自己倒打了个喷嚏。

封晋收回手机贴在脸侧，手指微微发僵，一时分不清手机冷还是脸更冷，他边往回走边问：“感觉好点没？”

胸腔的沉郁感一扫而空，虞然道完谢盯着雾气朦胧的车窗。

“景城在下雪。”他像在为自己刚才打喷嚏的行为作解释。

“你这是冒雪在外头玩了么？”封晋快步回到车里继续说，“天冷，多穿衣服，别冻感冒。”

虞然没提封隋跟周和宁的事，低声认真地说：“知道了。”

“抽烟未遂，如实相告，总让我刮目相看。”封晋因虞然乖顺的口吻轻笑，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虞然犹豫地问为什么，封晋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既然你信任我，选我当你的戒烟监督员，那么当你取得或大或小的进步，我便有义务奖励你。”

杨立松回头，用不对劲的眼神盯着他，不禁轻声吐槽：“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怀疑，那位同学是你遗落在外的亲弟弟。”

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封晋不急不催，捂着听筒回杨立松：“是吗，我也会忍不住想告你，无端造程女士的谣。”

杨立松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伸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状。

“我英语听力不太好。”虞然沉默良久后开口，坦白自己常在播放听力时走神，抓不住重点词句。

封晋被问到有没有对付英语听力的好法子时，愣了好几秒。

他从小就是双语选手，程霜晚一直用双语交错着跟他交流，好像很怕他以后中文差似的，程霜晚在他小学时还特意请了中文老师，灌以古典文学。

所以后来对付应试教育考试，双语上几乎没有太大障碍，那些全是程霜晚的功劳。

条件太得天独厚，以至于封晋本人并无多少学习上的心得体会，仅有的也都在小初时期，没法给人借鉴。

他沉吟片刻，问虞然：“考虑过自己走神的原因吗？”

“听不进去。”虞然说。

封晋从杨立松那儿借来手机，搜了搜高二试题的听力材料，试念一句后给虞然念了一段小短文。

本想看看虞然能抓住多少，摸个底，结果除了开头两三句，后面虞然大致不差地听懂了。

“这不是听得很不错嘛？”封晋诚心诚意地夸道，“能抓住八成。”

虞然迟疑须臾，语速极快地囫囵一句：“因为你念的好。”

一说完立即把耳机摘下来，怕听见笑声，没两秒又重新戴好，怕错过什么话。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闪躲的眼神，他转头朝上头哈了两口气，消灭掉显示自己紧张慌乱的证据，然后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

“啧，挺会说话啊，”封晋被逗乐，大方地说，“那我帮你磨磨耳朵？”

虞然违心地婉拒：“太麻烦封哥了吧？”

封晋自顾自地决定起来，“那就从今天开始，我每晚给你读半小时英文，材料你可以自己选，你看怎么样？”

当然好，虞然心里想说，嘴上仍旧拒绝，被封晋游说好一番他才答应，但他要求把时间改到十五分钟。

封晋没同意，但也作出了让步，最后商定为二十分钟。

挂完电话，封晋收到杨立松的打趣：“你要早这么敦促封隋，说不定他也能摆脱年级倒数呢。”

杨立松本来打算眯会儿，听封晋打算每天都拨时间给那高中生读英文，费解到睡不着了。

他真不明白封晋图什么，对毫无关系的人无限投入自己的时间跟精力，并且，他似乎一直乐在其中。

“敦促？”封晋嗤笑着摇头，“一个人想做某件事，如果不是自发地，而要靠别人敦促，那他迟早会撒手不干。”